念头刚起,陈九身形已动。
脚下微型推进器迸发最后余力,整个人骤然向后急撤。
指尖堪堪离开那片扇状珊瑚半寸,嗤的一声锐响撕裂水流。方才看着温润平滑的珊瑚表面,瞬间弹出数十根一尺多长的骨刺。寒芒闪烁,倒钩细密,幽蓝光泽裹着剧毒,一击即收,快得只剩残影。
慢上一瞬,手掌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。
陈九悬停在迷宫入口,深海冰水浸透冷汗,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。他总算读懂了帛书的留白——这里没有寻常机关,整片珊瑚迷宫,本身就是一头巨大的活体陷阱。
这些不是海中珊瑚,是这尊活体魔国的免疫防线,是与生俱来的猎手,对所有闯入的外物,抱着不死不休的敌意。
他当即掐灭头盔灯光,周遭彻底坠入无边黑暗。荧光会暴露位置,此刻光源便是取死之道。
黑暗里,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以及供氧设备细微的气流声。进亦死,退亦亡,氧气余量节节走低,死亡步步紧逼。
危急关头,《摸金秘录》中的龟息法门浮上心头。
这是摸金一脉避煞隐踪的秘术,并非强行闭气,而是刻意压制心跳、血流与呼吸,将生命体征压至谷底,模拟假死状态,彻底收敛生人气息。寻常人施展起来损耗极大,可陈九灵觉远超同辈,对周身气息掌控炉火纯青,此法恰是为他量身而设。
他凝神静气,缓缓调整状态。呼吸拉得绵长至极,吐纳轻如一缕游烟。心跳从七十余次,稳步压至四十、三十,四肢渐渐僵冷,大脑阵阵缺氧,可他始终守住灵台清明。
同时,灵觉化作万千细密触手,无声探入前方黑暗。不再探查宏观能量流转,而是细细“聆听”每一处动静。
数十米外,一株鹿角珊瑚因他后撤的水流扰动,枝杈骨刺反复试探伸缩;左侧菌菇状珊瑚群规律吞吐能量,气场看似安稳,内里杀机蛰伏,稍有活气靠近,便会瞬间发难。
整片迷宫,就是一座黑暗猎场。每一株珊瑚都是潜伏的猎手,吞吐伸缩间,全是等待猎物落网的耐心。
陈九的感知织成一张动态大网,终于寻到一线生机。
前方一片巨型珊瑚树群落,能量吞吐节奏极为缓慢,近乎半休眠,感知也最为迟钝。只要维持龟息状态,缓慢穿行,便有机会蒙混过关。
他身躯轻如浮叶,一点点向前挪动。每一个动作都极致轻柔,不敢激起半分多余水流。
短短百米路程,仿佛熬了整整一世。数次擦肩而过的珊瑚枝杈微微震颤,骨刺隐隐欲出,最终都因他身上近乎死寂的气息,缓缓平复。
终于闯过外围险地,深入迷宫腹地。就在这时,氧气瓶发出最后一阵急促警报,随即彻底沉寂。
窒息感汹涌而来,肺部火烧火燎,眼前黑影重重,意识濒临涣散。
弥留之际,灵觉捕捉到一方异样区域。
整片迷宫杀机密布,唯独那里气流平和,沉静悠远,带着远古苍凉,宛如风暴中心的安稳之地。
拼尽残存气力,陈九奋力朝那处游去。
穿过最后一层珊瑚屏障,视野豁然开朗。
眼前是一座二十丈方圆的圆形空地,地面铺着漆黑岩板。场地中央矗立一座三层古坛,石栏断裂倾颓,台面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,干涸的深色血迹依稀可见,细小海洋生物在石缝间栖身,满目苍凉悲壮。
陈九的目光牢牢锁在祭坛顶层。
正中有一处碗口大小的圆槽,槽身刻满古奥符文,分明是整座祭坛的能量中枢。
他摸出帛书,借着微弱天光展开。册页旁的小字清晰写明:迷宫之心为先民血祭古坛,引纯阳之气催动,便可令整片血珊瑚暂时蛰伏。
纯阳之气?
陈九心头一沉。万米深海阴气沉沉,去哪里寻纯阳之物?
绝望之际,胸前一物抵住掌心,触感坚硬温润。他猛然一怔,眼中重燃光芒。
是贴身佩戴十几年的摸金符。
此符以百年雷击桃木树心雕琢而成,本就是至阳至刚的辟邪灵物。长年伴他左右,早已浸染血脉气息,阳力纯正浑厚。
这便是最后的希望。
陈九颤抖着手解下木符,稳稳放入圆槽。符身与凹槽严丝合缝,仿佛天生相配。
还差一道引动的契机。
他摘掉潜水手套,拔出腰间猎刀,对着掌心狠狠一划。
鲜红血液在深海高压下凝成粘稠血珠,缓缓滴落,精准落在桃木符上。
精血浸润符身的刹那,嗡——
低沉的轰鸣自祭坛深处炸开。
摸金符骤然绽放出金红色柔光,光芒顺着符文飞速游走,漆黑祭坛上,一道道金色纹路次第亮起,交织成玄奥古阵。精纯阳力以祭坛为圆心,化作淡淡涟漪向四周扩散。
周遭蠢蠢欲动的珊瑚群落,瞬间归于沉寂。
与此同时,海面之上,远星号驾驶舱内气氛压抑到极点。
监测仪器一片杂波,众人束手无策。曹寅原本闭目凝神,此刻双眼骤然睁开,眉心那道浅淡印记微微发烫。
身为发丘天官,他对天地气脉的感知,远胜一切机械仪器。
“有动静。”曹寅沉声开口,打破死寂。
王胖猛地扑上前,激动地攥住他的胳膊:“什么动静?九爷还活着?”
曹寅抬眼望向舷窗外深邃的海面,目光穿透层层海水,直抵万丈深渊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笃定,“他找到了一处能量节点,并且,已经将其成功激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