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污水瞬间漫过脚踝，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，刺得人皮肉发麻。混杂着化学药剂与腐殖物的恶臭扑面而来，刺鼻呛喉。
换做旁人，此刻早已忍不住作呕，踪迹必然暴露。但林烬面色未改，眼底毫无波澜。
视网膜上的焚骨面板界面悄然切换，代表痛觉感知的进度条彻底锁死，化作一片死寂灰白。
“静音模式，启动。”
心念落下，神经系统如同被切断链路。刺骨寒意、熏人恶臭、漂浮杂物擦过皮肤的黏腻触感，尽数被隔绝在外。身体所有痛觉、体感都转为内部数据流，不再外泄半分生物电信号。
这条深埋地下的排污管道，便是通往地狱的捷径。
管道狭窄压抑，头顶合金管线纵横交错，冷凝水珠不时坠落，砸在肩头无声化开。林烬借着面板生成的三维立体结构图，在黑暗里稳步穿行，身姿轻盈如鱼。
头顶的热成像探测网格反复扫过身躯，一道道红色光幕穿透而过，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生命体征。此刻的他，更像一具冰冷的数据载体，而非血肉之躯。
前行五百余米，一道垂直检修梯出现在前方。林烬单手扣住冰凉铁架，腰背发力，四肢配合默契，悄无声息向上攀爬。
越往上，腐臭气息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。
行至处理池顶端，他伏低身形，透过厚重防弹玻璃向内望去。只一眼，即便早已屏蔽体感、心境冰封，林烬的瞳孔还是微微一缩。
大厅中央，数十尊巨型圆柱形培养舱整齐排布，舱内充盈着淡蓝色营养液，一具具人体静静漂浮其中。
这些人双目紧闭，神情看似安详，可脖颈、四肢与躯干的衔接处，布满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。身躯内部，骨骼已被尽数抽离，留下空荡荡的腔体。
个别舱体里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，失去骨骼支撑的神经末梢本能扭动，徒劳挣扎，场面诡异又惨烈。
舱旁电子屏上，绿色数据流不停跳动：排异反应抑制中、神经接驳完成率 85%。
这便是林家暗中推行的神骨计划。用无数底层之人的性命作为祭品，硬生生堆砌出家族天骄的无上根基。
林烬目光扫过一排排培养舱，心中没有歇斯底里的怒火，只剩彻骨的寒意。
他抬手从战术背包取出四枚微型热能炸弹，磁吸底座转动，发出几声细碎咔哒响。动作干脆利落，精准得堪比精密机械运作。
炸弹逐一吸附在培养舱维生系统的主管道节点上，红色指示灯微微闪烁，延时时长设定为三分钟。
这个时间，足够他全身而退，却不足以让林家的安保系统及时反应。
最后一枚炸弹就位的瞬间，走廊深处传来机械关节运转的嗡鸣。一台巡逻机器人转过拐角，独眼式红外扫描仪高频闪烁，光束径直锁定林烬藏身的阴影。
距离太近，避无可避。
方才一连串动作牵动气血，他的心脏出现一丝微弱搏动。在高灵敏度生物传感器面前，这点动静，无异于黑夜中燃起的明火。
“警告，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。”
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大厅里响起，刺耳突兀。
林烬眼神骤然一凝，全力催动焚骨面板。面板瞬间超负荷运转，强行压制心脏律动。
胸腔猛地一闷，心脏被外力强行锁止，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。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抗议，而焚骨面板疯狂吞噬着这份痛感，不断累加武道值，同时将整具躯体的生理机能压至绝对静止。
体温持续下降，心跳彻底归零，连血液流动的声响都微弱到近乎消失。
机器人原地停留，扫描仪来回扫动三次，始终没能捕捉到有效生命信号，最终判定为环境干扰。机械眼光芒黯淡，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巡逻。
直到机械运转声彻底远去，林烬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贴身的作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冰凉地贴在背脊之上。
面板之上，武道值一口气暴涨数百点，这便是强行封禁身体机能付出的代价。
他不再逗留，沿原路快速折返。攀梯、下潜、穿梭于蜿蜒管道之间，动作依旧流畅无声。
当双脚重新踩在排污口外泥泞的草地时，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。声响并不张扬，像是重物轰然落地，紧随其后的是冷却液泄漏的嘶嘶声，绵长又阴冷，宛如毒蛇吐信。
预想中的警报并未立刻响起，林家引以为傲的安防体系，出现了致命的延迟。
雨幕淅淅沥沥，淋湿周身。林烬摘下沾满污泥的手套，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。长款风衣下摆不断滴水，在脚边积起一滩浑浊水渍。
他摸出通讯器，屏幕微光映在棱角分明的下颌，照出未干的水痕。
“苏清。”
“收到。”耳机那头传来女子沉稳的应答，背景里满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。
“鱼饵已投放。”林烬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研发中心，楼宇灯火璀璨，依旧一派平静，仿佛地下的惨剧从未发生。
“准备接收，数据洪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