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使的嘴唇动了两下，宋慈没听清他说什么。但天道碎片的金光开始晃，像风里摇的灯，照得岩顶裂缝忽明忽暗。那光扫过冥刹的脸，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灰雾还在往上涌，从地缝里爬出来，裹住幽冥使的小腿。他想抬脚，可那雾像是长了牙，咬进皮肉里。他左手掐诀，指尖刚亮起一点黑芒，就被雾气扑灭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右手猛地往胸口按去——血肉核心跳得更急了，每一下都震得空气发颤。
宋慈的手指终于握住了刀柄。他没急着拔，先把刀转了个方向，让刃口朝上。右眼金纹还在烧，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他用左手撑地，慢慢把膝盖顶起来，骨头咯的一声。这一动牵到右腿，整条腿都是麻的，像是被冻透又烤化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腿，拿刀背敲了下去。第一下没反应，第二下有点知觉，第三下小腿抽了一下。他咬住牙，再敲。血顺着指甲缝流下来，滴在符阵残迹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
姜璃靠在石碑边，肩上的伤还在渗血。她一只手扶着落落，另一只手压着玉佩。玉佩不烫了，但贴着的地方有一圈红印。她看着宋慈那边，见他一节一节把身子撑起来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左手往自己腰间摸了摸。那里有张薄符，是她最后剩下的阴寒符，灵力不多了，但还能用一次。
落落跪坐着，右肩焦黑一片。她抬头看冥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刚才那只引路虫的事，她没解释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放出去，就是觉得……不能死在这儿。
冥刹站在三人前头，双袖垂着。他没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别碰地上的绿光。”
姜璃点头，手指离地面远了些。
“也别站起来。”他又说，“等我喊，再动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右手抬起，掌心朝外。灰雾在他面前聚成一道墙，比刚才厚实得多。那些原本乱窜的尸蛊，一部分被这墙拦住，停在半空，像被钉住的飞虫。
幽冥使终于挣开一条腿。他左脚落地，右脚还陷在雾里。他抬头盯着冥刹，眼神发直，额角青筋暴起。他左手小指突然抽了一下，极短的一瞬，像是抽筋。
宋慈看见了。
他右眼金纹一缩，视线立刻锁过去。天眼·入微不是主动发动的，是《造化道典》自己反应了。眼前灵力轨迹乱成一团，但他盯住了那根从小指经络往上走的黑线——它断了一秒，然后猛地回冲，直逼掌心。那是蓄力的起点。
他传音给姜璃：“三息后动手，打他左手。”
姜璃没应，但指尖凝出一点寒气。
她看了落落一眼。落落明白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出去。
血雾散开的瞬间，三只尸蛊从她袖中弹出，直扑幽冥使面门。
幽冥使偏头闪避，动作本能。他左手刚举到一半，节奏被打断。那股逆冲的灵力卡在手腕，没接上。
姜璃出手。
寒气凝成细针，射向他左手小指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，像是冰裂。
幽冥使整条手臂猛地一抖，掌心黑芒炸开，反噬火舌顺着经脉倒卷，烧得他整条左臂焦黑冒烟。他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冥刹立刻动了。
他双袖齐扬，灰雾如潮水般扑上，缠住幽冥使双臂。同时脚下一点，往前逼近两步。他右手结印，地面陷下去的玉牌嗡鸣一声，更多灰雾从裂缝里钻出，绕着幽冥使盘旋，像绳子一样一圈圈缠上去。
幽冥使怒吼，右手猛地往下一按。天道碎片悬在他颈侧，金光暴涨，硬生生撑开一层空间。他左臂虽然烧伤，但还能动，五指一张，黑焰重新凝聚。他要再试一次魂火咒。
宋慈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拖着右腿往前冲，解剖刀尖挑起一点灵力，直刺幽冥使右膝外侧。那一处经络是行动枢纽，他当法医时解剖过三百多具尸体，闭着眼都能找到位置。刀尖刺入半寸，精准封住气血流转。
幽冥使右腿一软，单膝跪地。
他抬头瞪宋慈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找死！”他嘶吼，右手一甩，天道碎片横移半尺，金光扫向宋慈胸口。
宋慈没躲。他知道躲不开。
但他也没停下。刀拔出来，顺势往下一压，借着冲力把人彻底按倒。幽冥使肩膀砸在地上，震起一片灰。
姜璃和落落同时出手。
两人指尖并拢，寒气从掌心涌出，在空中汇成一股霜流，直扑幽冥使持碎片的右手。那手刚抬起，就被冻住，整条手臂结了一层白霜，连天道碎片都被裹进去一块。
冥刹趁机上前，双手高举。
万千尸蛊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黑潮扑上岸。它们不咬人，只是缠，一层又一层，把幽冥使从肩膀到脚全部裹住，只剩脑袋露在外面。他挣扎了一下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，但动不了。
洞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地缝里飘出的青色光点还在晃，撞到灰雾就碎。
天道碎片浮在幽冥使颈侧，金光微弱，像快熄的炭。
宋慈退后两步，靠在石碑上。他右眼金纹还在，但不那么烫了。他喘着气，左手按着右腿，那里还是麻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血还在流，顺着指缝滴到地上，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。
姜璃没动，还是靠着石碑坐着。她左手压着肩伤，右手残留的寒气慢慢散了。她看着被裹住的幽冥使，眼神没松。她知道这还没完。
落落跪坐在她旁边，头低着。她右肩的焦伤碰着地面，一动就疼。但她没管，只是盯着自己的袖口。那里还有几只尸蛊在爬，慢吞吞的，像是累了。
冥刹站在幽冥使面前，三步远。他双袖垂着，指尖泛灰，额角有汗滑下来。他没擦，目光钉在对方脸上。
“你还有力气说话。”他说。
幽冥使咳了一声，嘴角溢出血沫。“你以为……这就完了？”
“我知道没完。”冥刹说，“但你现在动不了。”
“那块碎片……还会亮。”
“在我让它亮之前，你不会开口，也不会动。”
幽冥使笑了下，牙齿全是血。“你们……谁都逃不掉。”
没人接话。
洞里只有风声，从外面岩缝钻进来，吹得灰雾轻轻晃。
宋慈慢慢蹲下来，捡起掉在地上的刀。刀身沾了血和灰，他没擦，只是用拇指抹了下刃口，试试锋利度。他还需要它。
姜璃悄悄把那张阴寒符塞回腰间。她抬头看宋慈，见他蹲着，右眼金纹隐隐发亮。她想说什么，但没出声。
落落忽然抬头。
她看着冥刹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少主……”
冥刹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……只是为了阻止碎片激活？”
冥刹沉默了几息。“不只是。”
“那也是为了救我们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声音很平，“是为了岛上活着的人。包括我的手下。”
落落低下头。
她信了。
宋慈抬头看天道碎片。金光微弱，但没灭。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留。可现在没人能碰它。
他看向冥刹。“你能封住它多久？”
冥刹没回头。“一刻钟。最多二十息。”
“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它会自己挣开。”
“有没有办法毁掉？”
“有。”冥刹说，“但需要知道它的结构。”
宋慈明白了。
他得再用《造化道典》。
可右眼金纹还在，经脉也没恢复。他现在用，可能直接倒下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刀插回腰间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站稳了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站到冥刹身边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他说。
冥刹侧头看他。
“你能行？”
“试试。”
宋慈抬手，指尖对准天道碎片。
右眼金纹猛地一缩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