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源图上的红点已经压到一点八公里,移动速度没有减缓。陆昭的手指悬在主控台边缘,没有落下去。他盯着东南洼地那片最密集的集群,发现前锋单位开始拉长阵型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往左扯了一下。
“风向变了。”裴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低而稳,“西北偏北,三米每秒。”
陆昭立刻调出气流模拟图。冷锋过境后的大气层正在重新稳定,但此刻基地外围的空气流动出现了局部紊乱——来自生态区方向的一股暖湿气流正缓慢扩散,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:“指挥所,生态站方婷。紧急报告,昨夜施用的丧尸粪便肥料因夜间升温发酵,释放出高浓度有机挥发物,目前监测显示气味扩散半径已达一点二公里,持续向东南延伸。”
陆昭猛地抬头,看向裴骁。
裴骁已经摘下骨传导耳机,换上了公共调度频段。“收到。继续监控气味轨迹,重点记录丧尸行为反应。”
“明白。”方婷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丝不确定,“我……我不是军事人员,但我觉得它们可能会被吸引过去。那种气味对活人很难闻,但对他们……可能是信号。”
陆昭迅速比对热源偏移数据。左侧尸群确实在过去七分钟内整体偏转了六度,前进轴线明显弯曲。他抓起记号笔,在战术板上画出新路径。
“不是全部。”他说,“主力还在正南,但左翼三分之一已经开始分流。如果我们现在把机动队调去东夹角,可以形成侧击优势。”
裴骁没说话,只是拿起战术笔,在地图上点了三点:南墙中段、东侧断崖口、东南洼地入口。
“收缩西线防御。”他下令,“所有非必要岗位撤离,保留两组观察哨。音波组原地待命,随时准备启动干扰频率。陆昭,你带四人前出至瞭望塔下,负责现场指挥与即时反馈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昭抓起背包,转身就走。
外面天光已明,灰白色晨雾贴着地面流动。他沿着掩体通道快步前行,耳边是远处墙体传来的金属敲击声——那是加固工程最后的收尾作业。刚出主控区,迎面跑来一名守卫。
“陆组长!南段B区电网报警,短路了!”
“哪个节点?”
“三号接驳箱,可能是潮气渗入。”
陆昭立即改道。赶到现场时,两名技术员正蹲在箱体旁拆盖板。他蹲下看了一眼,果然内部结了一层薄霜,导线接口氧化发黑。
“换备用模块。”他掏出工具包,“A组继续巡线,别让问题蔓延。”
十分钟内完成更换。电网恢复的瞬间,警戒灯由红转绿。他站起身拍了拍手,对周围守卫说:“它们怕节奏断裂,我们不怕。”
这句话刚说完,远处瞭望塔传来一声短促哨响。
陆昭抬头,看见观察员正挥动信号旗:**左翼尸群拐弯加速,距诱流区八百米。**
他立即按下通讯键:“裴骁,左路已成功引流,建议启动伏击预案。”
“批准。”裴骁的声音冷静如常,“按计划执行。”
陆昭带队迅速推进至东夹角预设阵地。这里地势略高,视野开阔,预先布置的三组音波装置藏在废弃车辆残骸后。他亲自检查每台设备的电源和角度,确认无误后发出准备就绪信号。
此时,尸群左翼已完全偏离原路线,朝着气味源头快速移动。高温核心单位走在前列,动作僵硬却异常执着。
“来了。”陆昭低声说。
第一具丧尸踏入伏击区的瞬间,他按下触发键。
低频震动扩散开来,配合地面埋设的震荡板,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前方几只立刻脚步踉跄,协调性被打乱。紧接着,两侧音波组同步开启干扰频率,节奏错位进一步加剧。
“动手!”陆昭下令。
埋伏的战士冲出掩体,手持长棍直扑关节薄弱处。一具攀爬中的丧尸被精准戳中膝窝,整条腿扭曲倒地;另一只刚站起来就被三人合力推摔,头颅撞上水泥桩发出闷响。
五分钟内,十七只脱离主群的丧尸被逐一清除。战场安静下来,只剩余烟袅袅。
陆昭喘了口气,擦掉额头的汗,打开通讯:“东夹角清理完毕,无伤亡。建议维持当前布防,防止后续跟进。”
“收到。”裴骁回应,“主攻方向仍未改变,南线压力增大。你立刻返回南段防线,协助应对正面冲击。”
陆昭点头,带队折返。
回到主墙时,震动警报再次响起。这次是中央区域,墙体表面出现细微裂纹,监控显示至少三十只高强度单位正在集结冲锋。
瞭望塔上,裴骁站在高处,目光扫过整段防线。他咬开一颗薄荷糖,缓缓吐出糖纸,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各岗:“所有人记住,我们不是在等胜利,我们是在制造胜利。保持节奏,守住节点。”
话音落下,第一波撞击到来。
沉重的躯体撞上墙体,发出沉闷巨响。几只试图攀爬的被守卫用长杆推开,但很快又有新的补上。高温核心单位出现在队伍前列,皮肤焦黑,肌肉膨胀,显然是经过人为强化的变异体。
陆昭冲上墙头,亲自示范打击动作。他看准一只跃起的瞬间,长棍横扫其踝部,借力打力将其掀翻。落地时顺势翻滚,避开第二只的扑击,反手一记肘击命中对方颈侧转动轴,直接破坏神经连接。
“打这里!”他喊,“别恋战!打完就退!”
音波组随即启动,低鸣扩散,尸群协同节奏明显紊乱。原本整齐的冲锋变成各自为战,攻击频率下降近四成。
就在局势稍稳时,一段电网突然熄火。
“C区断电!”有人喊。
陆昭立刻冲过去。发现是电源模块过载烧毁,必须手动重启。他蹲下打开外壳,手指飞快操作,三分钟后恢复供电。灯光重新亮起的刹那,他站起身,对着附近守卫说:“它们只会重复动作,不会学习。只要我们不断调整,就能赢。”
守卫们陆续点头,有人开始低声复述他的指令。
裴骁在指挥所内看到这一幕,轻敲桌面两下,下达新命令:“南线转入轮防制,每十五分钟换班。陆昭,你下来休息十分钟,补充体力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昭回,“我还撑得住。”
他确实还能动。虽然连续作战让肌肉酸胀,神经也因高频应激有些发麻,但他清楚现在不是退下的时候。他走到墙根坐下,喝了口水,从背包里拿出记事本,在黑笔栏写下:**东夹角诱敌成功,南线抗压能力达标,音波组响应及时。**
合上本子,他抬头看向天空。云层正在散开,阳光斜照在墙体上,映出一道道焊痕和修补印记。远处,尸群仍在逼近,但步伐不再统一。
方婷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出:“指挥所,生态站。最新反馈,施肥区吸引效应仍在持续,左翼分流规模扩大至四成。我……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施一次肥。”
陆昭差点笑出来。他按下回复键:“可以,但控制量。别把剩下的都用光了。”
“知道啦!”方婷的声音轻快了些,“留一半,打持久战。”
裴骁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
“她有点意思。”他说。
“不只是有意思。”陆昭站起身,“她是咱们没想到的变量。”
裴骁点头,重新戴上耳机。他调出全息地形图,将最新热源分布叠加进去。主攻方向依旧在南,但侧翼削弱明显,整体攻势已不如最初凶猛。
“通知所有岗位,继续保持压制节奏。”他下令,“陆昭,你去南塔楼坐镇,有任何异常直接决断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昭沿通道走向南塔楼。路过一段新修墙体时,几个年轻守卫正围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战斗。
“你们看见没?陆组长那一棍,正好打在膝盖后面。”
“还有裴指挥那句话——‘我们不是在等胜利’,真提气。”
他没停下,也没回应,只是把手插进作战服口袋,指尖触到三支记号笔的棱角。
塔楼内,监控屏清晰显示着前线动态。他接过值守员的望远镜,扫视战场。尸群仍在推进,但阵型松散,部分个体甚至出现原地打转的现象。
他按下内部频道:“音波组,尝试切换间歇脉冲模式,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扰乱它们的感知。”
“收到。”
几秒钟后,低频震动开始以不规则间隔释放。效果立竿见影,更多丧尸出现行动迟滞。
陆昭靠在窗边,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这还远未结束,但防线确实稳住了。
指挥所里,裴骁坐在原位,右手搭在扶手上,左手捏着一颗未拆的薄荷糖。他盯着屏幕,眼神未动,声音却透过通讯网清晰传出:“各单位注意,保持现有部署。这场仗,我们能打赢。”
窗外,墙头灯火依旧明亮,守卫们的身影在光线下来回穿梭。没有人再喊撤退,也没有人再问还能撑多久。
陆昭低头看了眼手表,时间指向上午九点十七分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