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栋别墅都在震颤,门外的怒喝撞得墙壁嗡嗡作响,那股翻涌的戾气,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生生撕碎。
江稚鱼心头一紧,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裴烬。
男人依旧立在原地,神色冷冽从容,外界山呼海啸般的动静,于他而言,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碎杂音。
【完了完了,我哥他们真找上门了!这阵仗,说是上门拆迁都有人信。】
【大哥气场压死人,二哥又是暴脾气,看见我和裴烬单独待在一处,怕是当场就要动手。】
【虽说裴烬刚救了我,还透露了关键消息,可真被揍一顿,我实在过意不去啊……】
她脑子里纷乱地盘算着对策,下一秒,一声巨响轰然炸开。
轰!
客房厚重的实木门连同门框,被一股巨力从外狠狠踹塌。木屑纷飞断裂,门板歪扭着砸在墙面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烟尘弥漫间,两道身形裹挟着刺骨寒气,大步闯入室内。
领头的正是江闻祈。
一身笔挺黑西装被奔行扯得凌乱,领带歪斜,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落几缕。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里,此刻燃起汹涌怒火,视线死死锁定裴烬,怒意几乎化作实质。
紧随其后的江闻景,行事更为冲动激进。
见妹妹安然坐在床边,只是面色发白,再看向一旁的裴烬,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。
“裴烬!”
怒吼响彻房间,俊朗的面容因盛怒而略显狰狞。他二话不说,跨步上前,紧握的拳头裹挟着破空风声,直砸裴烬面门。
这一拳,糅合了连日的焦灼、后怕与满腔怒火,力道十足。
江稚鱼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,眼睁睁看着拳头在视野里不断放大。
预想中的骨裂声响并未出现。
就在拳风即将触碰到脸颊的瞬间,裴烬身形微侧,轻松避开攻势。江闻景的拳头擦着他的耳畔掠过,狠狠砸在后方墙体上。
砰!
坚硬的墙面当即凹陷一块,细密裂纹如同蛛网四下蔓延。
江闻景一击落空,拧身便要再度出手,裴烬平淡的话音却骤然响起,像一根钉子,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。
“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,能听到小鱼的心声?”
语气寻常,如同闲谈日常,可这句话却如惊雷炸响,在房间里掀起滔天波澜。
江闻景挥至半途的拳头猛地僵住,脸上的暴怒快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闻祈,满眼惊疑。
江闻祈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原本锐利冰冷的目光剧烈晃动,瞳孔骤然收缩。
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骇然。
能听见江稚鱼心声,这是江家最深的秘密,连至亲之外都从未透露。可裴烬,这个素来针锋相对的对手,竟然一清二楚。
江稚鱼呆坐在原地,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。
【实锤了!他们真的能听见!合着我每天都在当众直播内心想法是吧?】
【救命,我之前吐槽大哥发际线堪忧,早晚要变地中海;说二哥穿搭像开屏花孔雀;还有吐槽三哥恋爱脑、四哥中二病……】
【他们岂不是全都听得一清二楚?这哪里是尴尬,分明是大型社死现场,简直想原地消失!】
羞耻与慌乱如潮水般将她包裹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江闻祈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,头脑飞速梳理现状。他压下翻涌的心绪,无视妹妹此起彼伏的内心吐槽,目光重新落回裴烬身上,冷意森森。
“你也能听到?”他嗓音低沉沙哑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她,目的就不单纯?”
一句话,将裴烬的所有举动,包括此番出手相救,全都打上了蓄意图谋的标签。
裴烬迎上他审视的目光,不承认也不反驳。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,反倒更添几分压迫感。
他无意纠结动机之争,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部外观冷硬、明显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手机,指尖轻点屏幕,一段音频缓缓播放。
“博士说,江小姐是完美的容器……”
“玉佩只是钥匙,用来激活容器……”
“目标从来不是玉佩,而是江小姐本身。她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核心,是我们找到的最佳人选……”
李伟明恐惧颤抖的声音在室内回荡。
“容器”“钥匙”“精神力核心”,每一个字眼都沉重无比,狠狠砸在江闻祈与江闻景心上。
二人面色接连变化,从震惊转为凝重,最后彻底覆上一层冰寒。此前他们只从妹妹心声里得知绑架一事,幕后黑手的真正图谋,却是闻所未闻。对方的算计阴诡歹毒,早已超出寻常仇怨与商业争斗的范畴。
音频播放完毕,裴烬收起手机。
“现在纠结过往揣测、追究彼此动机,还有意义吗?”他语气平静,却字字切中要害,“敌人已经把她当成必须夺取的目标。”
他瞥了眼残破的房门,又望向门外戒备的保镖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讽。
“你们这般大张旗鼓闯进来,只会让暗处的敌人更加笃定她的特殊。”
话音稍顿,他转头看向窘迫不已的江稚鱼,语气不自觉放缓。
“更何况,你们冲动兴师问罪,只会让她误会,以为家人往日的疼爱与呵护,全是因为能听见心声,全是刻意演出来的假象。”
这句话,精准戳中兄弟二人的心结与愧疚。
他们方才满心都是愤怒与担忧,全然没想过,秘密以这种方式被揭开,会给妹妹带来多大的伤害。
两人对视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懊悔。
短短数语,外加一段关键录音,裴烬顺利将一触即发的内斗化解,把局面引向一致对外,牢牢掌握了谈话主动权。
“这座安全屋的安防等级,高于江家老宅。”裴烬语气笃定,宛如陈述既定事实,“在查清那位博士,以及月圆之夜的指令之前,留在这里,她才最安全。”
江闻祈胸口起伏数次,强行压下怒火。他心知裴烬所言句句属实,眼下大敌当前,内部猜忌与冲突只会徒增危险。保护妹妹,才是第一要务。
几番权衡,他紧绷的下颌渐渐松弛。纵使依旧对裴烬心存芥蒂,也不得不承认,眼下唯有暂时合作。
江闻景也冷静下来,狠狠瞪了裴烬一眼,分明是把这笔账暗自记下。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拳头,转身对江闻祈说道:“大哥,我带人彻查这里的防御。”
语气依旧生硬,行动却已然默认了眼下的安排。
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暂时落幕。秘密摊开,却未深究到底;矛盾搁置,只因所有人都清楚,真正的危机,还蛰伏在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