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，寅时三刻。
天还没亮，剑心峰还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，只有东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。
山间的雾气很重，露水挂在松针上，一滴一滴往下坠，打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宁曦的洞府里已经亮起了剑光。
她赤脚站在修炼室中央，断天剑握在手中，剑身在昏暗的室内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光芒一明一暗，像呼吸一样有节奏，映得她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。
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。
八长老的话像一根刺，扎在她脑子里，翻来覆去地疼——
“你的剑心波动异常，需每日午时来我这里测试。”
波动异常。
什么意思？是萧无妄的残魂在作祟，还是她自己的剑心出了问题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从月灵谷回来之后，剑心确实不像以前那么稳了。
有时候它会无缘无故地跳一下，像是心脏漏了一拍，虽然只有一瞬间，但那感觉很不舒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举剑。
银色剑气从断天剑上涌出，在修炼室中纵横交错。
剑光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密，像一张银白色的网，把整个房间都笼罩了进去。
断天剑的嗡鸣声越来越急促，越来越高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萧无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那个老东西根本不相信你，太上剑宗容不下你，他们只容得下自己的规则和枷锁，你以为他们会真心帮你？别做梦了，他们只是在观察你，等你的剑心失控的那一天，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踢出去。”
宁曦咬着牙，没有回应。
她的剑势陡然一变，断天剑猛地向前刺出，银色剑气如长虹贯日，劈开了修炼室中弥漫的晨雾。
剑气撞在石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碎石飞溅。
“我的剑心，由我自己掌控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断天剑在她手中微微震动，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了几下，然后慢慢平息下来。
她感觉到剑身深处传来一股奇异的共鸣，不是抗拒，也不是蛊惑，而是一种……认可？
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，被人按住之后，终于肯暂时安静下来。
宁曦收剑，剑尖指向地面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道基中的淡金色剑心微微震荡，像是在回应她刚才那句话。
她能感觉到，剑心的波动比之前平稳了一些，虽然只是一点点，但确实平稳了。
就在这时，洞府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宁曦，醒了吗？”是顾青河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宁曦收剑入鞘，走过去打开石门。
顾青河站在门口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几个油纸包，飘出一股淡淡的药草味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，头发也重新束过了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“你这么早就起来了？”宁曦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顾青河挠挠头，“第一次组队做任务，有点紧张，你呢，你好像也练了很久，衣服都湿透了。”
宁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，确实被汗水浸透了，贴在身上。
“等我一下，换身衣服。”
她转身走回洞府，匆匆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，把断天剑挂在腰间，然后走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
任务堂外，晨光刚刚洒下来，把青石台阶照得发亮。
陆长风已经在石凳上等候了，他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，腰间束着银丝带，头发用玉簪束得整整齐齐。
清风剑挂在腰间，剑鞘是竹青色的，上面刻着几片竹叶的纹路，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芒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，正低头翻看着，脚边放着一个茶壶，还在冒着热气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合上册子，笑着站起来。
“顾青河、宁曦，你们比约定时间早了一炷香。”
“陆师兄早。”两人同时行礼。
顾青河嘿嘿笑了两声，挠了挠头：“宁曦师妹说早到一点显得有诚意。”
陆长风看了宁曦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，没说什么。
宁曦没有说话，只是环顾四周。
任务堂前人来人往，晨光中，弟子们各自忙碌着，有人刚从外面回来，衣服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巴，手里提着装药草的玉盒。
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商量着接哪个任务，还有人蹲在台阶上啃干粮，一边啃一边翻任务册子。
她扫了一圈，没有看到萧寒山的身影。
“萧师兄呢？”她问。
“应该快到了。”陆长风看了一眼山道的方向。
话音刚落，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。
几个正在交谈的弟子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，让出一条路来。
一个黑袍身影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向他们。
萧寒山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长袍，腰间悬着寒冰剑，剑鞘上隐隐有白色的寒气在流转。
他的头发没有束，散在肩上，黑得像墨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眼神淡得像冬天的水面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走到三人面前，目光从陆长风脸上扫过，在宁曦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“人齐了？”他问，声音很冷，像冰块碰撞。
“还差一个。”陆长风说。
萧寒山不再说话，站到一旁，双手抱胸，闭目养神。
宁曦看了他一眼，他的呼吸很平稳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松树，安静，但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，一个白色身影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。
洛璃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玄女宫法袍，衣襟和袖口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，腰间悬着一枚银色的宫徽，在晨光下闪闪发亮。
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，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。
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阵盘，阵盘是墨绿色的，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，隐隐有灵光流转。
“抱歉，来晚了。”她说，语气很淡，但声音很好听，像泉水敲在石头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