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堂里坐着七个人,没人说话。空气里有点暖,好像刚才有人讨论过什么事。欧阳振华走到门口,身上穿着素色长袍,下摆沾了点外面的灰,他没拍,直接抬脚进了门,脚步很稳。
“你来了?”前排一个年轻女孩开口,声音不大,但屋里都能听见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应了一声,走到中间,背起手,开始走来走去。这是他讲课的习惯,走两步,停一下,再走。
风从屋外吹进来,墙上的《初引诀》拓片轻轻晃动。纸上写着:“天地分清浊,气自虚中生。”
“昨晚那座雕像,讲的是过去的事。”他忽然说,“今天我们说的,是你们以后要走的路。”
大家听了,眼神都变了。有人低头看手心,有人抬头看他,但没人接话。他们刚从广场回来,亲眼看到星核雕出的光影像,心里还觉得这个人很厉害,不敢随便问问题。
欧阳振华没管大家有没有回应,继续走。走到第三步时,他看向那个女孩。
“你是新来的?”
她点头:“我叫云瑶,星际修真学院初级班的,昨天才通过考核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“你在广场的时候,有没有念《初引诀》?”
“有。但我一边念一边想,这真的是‘修’吗?还是只是照着做?我们总怕练错会出事,可又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对。前辈常说‘道在日常’,可到底怎么才算做好呢?”
其他人也都听得很认真。
欧阳振华停下,转过身面对大家。
“守正,不是死记动作或口诀。”他说,“是要保住自己的根本——不贪快,不走捷径,不用命换力量。你们怕出事,说明还有敬畏心,这就对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门外远处一颗慢慢转动的人造卫星。
“上面有个工人,每天要拧三百个螺丝,站十二个小时。他昨天留言说,他把拧螺丝的节奏和呼吸配在一起,干完活反而不累了。这不是什么功法,是觉察。只要觉察还在,就是守正。”
这时,墙角一台旧投影仪突然跳出弹幕,浮在空中:
【拧螺丝也能修?】
【我家奶奶种菜时哼小调,算不算练功?】
【所以重点是认真做事?】
欧阳振华看了眼弹幕,没笑也没否定。
“创新就是按自己的节奏,把修真变成生活的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扫地时调息,走路时集中精神,做饭时注意火候,都是修行。你不用非得打坐,也不用闭关。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心不乱,气就稳。”
云瑶想了想,站起来:“我能试试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她走到中间,深吸一口气,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:右脚向前半步,双手像捧东西一样慢慢抬起来,再放下。动作很慢,但和她的呼吸一致。
“这是我改的‘田间引气法’。”她说,“适合长时间干活的人。每走一步,配合一次呼吸;每弯一次腰,沉一次气。不需要静室,不需要晶石,只要记住——我在干活,我也在养自己。”
她说完收势,额头出了点汗,但眼睛亮亮的。
屋里安静了一下,接着有人轻轻鼓掌。不是大声拍手,而是几个人慢慢拍,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弹幕刷得更快了:
【原来普通人也能有自己的方法!】
【我明天就教我妈插秧这么练!】
【比那些花哨的课实在多了】
欧阳振华点头:“这就是‘守正创新’。守住根本,方式可以变。大道像水,装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样子。你种田,它就是田里的节奏;你写代码,它就是程序的逻辑;你开飞船,它就是引擎的声音。”
话刚说完,墙上的通讯屏亮了,连了三个地方。
左边是一片金黄麦田,站着十几个穿粗布衣的农民。
中间是矿井,几个矿工戴着护目镜,手里拿着钻杆。
右边是飞船驾驶舱,驾驶员系着安全带,面前仪表闪着光。
“我们接通了。”云瑶说,“三地同步,可以互动。”
欧阳振华走到屏幕前:“你们有问题?”
麦田那边,一个老农走出来:“我们没有高能晶石,也没有静室,每天要干十小时活,还能修吗?”
“能。”欧阳振华答得干脆,“心跳、呼吸、干活的节奏,本来就是最好的修炼节奏。你们耕地时脚步一起一落,如果能配合呼吸,就是在打基础。别总想着‘我要突破’,先想‘今天要把这块地翻好’。心定下来,气就顺了。”
老农皱眉想了想,回头跟别人说了几句,大声说:“那我回去试试边犁地边数呼吸!”
弹幕飞过:
【太真实了,我爸就这么干】
【劳动人民真聪明】
【建议把这个编进教材】
矿井的年轻人举手:“我们在地下工作压力大,容易着急,怎么办?”
“着急是因为心不定。”欧阳振华说,“你可以找个‘锚点’。比如每次听到通风机响一声,就在心里说‘我在’。声音一响,你就拉回一次。时间久了,环境再吵,你也丢不了自己。”
驾驶员问:“我飞长途,一个人十几小时,容易困,走神。”
“你可以把飞行路线当成‘行气路线’。”欧阳振华说,“起飞像阳气上升,降落像阴气回收,巡航保持平稳,就像站桩。你的航线图,就是你的修炼图。”
几人都点头,当场就开始调整呼吸。
云瑶在一旁记录,边写边念:“已收集三项生活化应用,适合不同职业,反馈不错。”
气氛变了。不再是听讲,而是参与;不再是等答案,而是动手试。
角落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举手:“我们用算法模拟《初引诀》,发现每个人差别很大,有快有慢,有强有弱。是不是没有统一标准?该怎么教?”
这个问题一出,大家都安静了。
欧阳振华看他一眼:“大道像水,装在哪种容器里就是什么形状。算法能帮忙,但不能代替亲身体会。就像写程序,框架是固定的,用法是灵活的。《初引诀》是河床,每个人的气是水流。你可以修堤防洪,但不能逼水走直线。”
技术员皱眉:“可要是没标准,会不会乱?有人乱改口诀,当成打卡游戏怎么办?”
“那就回到‘守正’。”欧阳振华说,“守住三条底线:不伤身体,不骗自己,不害别人。只要不破这三条,怎么练都可以。那些当游戏玩的,让他们玩去。玩够了,自然会回来找真正的路。”
云瑶补充:“我每次练习感觉都不一样,但只要守住‘心平气和’这个核心,就不会偏。就像走路,方向对了,快慢没关系。”
技术员慢慢点头:“我懂了。规则是用来引导的,不是用来绑人的。”
弹幕又刷起来:
【说得明白】
【终于有人说出实话了】
【我们星球已经开始试点共修圈】
欧阳振华看了一圈,见大家眼神专注,不再迷茫,也不再盲目崇拜。
他知道,这次交流成了。
他又开始走,走到门边,推开半掩的木门。外面天快亮了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“明天我们去第三区空间站。”他说,“继续聊。”
屋里没人起身,也没人说话。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来找答案的信徒,而是准备出发的同行者。
云瑶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,轻声问:“我可以一起去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愿意听,愿意试,愿意说——你就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晨风吹进屋子,吹走了最后一丝沉闷。墙上的《初引诀》拓片静静挂着,墨迹还没干,像刚刚写完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