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国 白林

　　大家在房子外面的凉亭用晚餐。

　　菜盘按顺序摆满木桌：烤猪膝、炖牛肉、香草土豆、生菜沙拉，还有一壶刚灌满的农场苹果汁。

　　杰克逊与黛莱美坐在一侧，对面是蒙德邦与库里奇，中间隔着艾米丽。

　　石灯把白光投在桌面，也照出每个人的轮廓。

　　黛莱美端起木勺，先给杰克逊舀了一块猪膝，随后抬头，声音柔和：“三十年了，咱们家再一次坐满这张桌子。今天值得记住。”

　　杰克逊把餐巾铺在膝上，目光在蒙德邦和库里奇之间来回移动：“确实没想到，你们俩今晚同时出现。”

　　黛莱美放下勺子，两手放在桌沿：“要是以后还能这样，我和杰克逊就安心了。”

　　艾米丽伸出左右手，分别挽住蒙德邦和库里奇的小臂，掌心贴在袖口：“如果两位堂兄常回来，我们都会很开心。”

　　蒙德邦的手臂微微一僵，库里奇的肩膀也下意识收紧，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落在面前的盘子，没有立刻回应。

　　静了几秒，蒙德邦抬眼，先开口：“公司事务多，行程常被会议占满。但只要日程允许，我会回农场。”他说完，看向黛莱美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黛莱美对他露出微笑，眼角细纹柔和。

　　随后，她转向库里奇，声音同样温和：“库里奇，你呢？”

　　库里奇放下刀叉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语气平稳：“这些年我在各国巡演，日程排得很紧，忽略了家里。以后我会把假期留出来，定期回来。”

　　杰克逊听到这里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拿起酒杯向两人示意：“那就说定了。”

　　黛莱美也端起杯子，杯沿轻碰桌面，发出清脆一声。

　　晚餐结束后，桌面收拾干净。杰克逊把餐具放进托盘，黛莱美擦干双手，走到客厅。

　　她先看向蒙德邦，再转向库里奇，语速平稳却带着挽留：“今晚留下来，明早再回拜金山。房间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
　　蒙德邦微微摇头：“明天九点要出席董事会，必须连夜赶回去。”

　　库里奇也低声补充：“我明早八点在市中心有排练，不能迟到。”

　　黛莱美轻轻叹了口气，不再坚持：“好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。”

　　她转身从厨房提出两只印有农场标志的纸袋，袋口用麻绳捆紧：“新摘的苹果和李子，还有我上午做的覆盆子果酱，全在里面。路上带着吃。”

　　蒙德邦接过袋子，点头致谢：“麻烦婶婶了。”

　　库里奇也双手接过：“谢谢婶婶。”

　　玄关灯光暖黄。黛莱美替他们推开木门，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。

　　她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头问库里奇：“你不是说车子坏了送去维修，还没取回来？”

　　库里奇点头：“公交末班还有，我可以坐到市区再转车。”

　　黛莱美立刻否定：“夜里降温，公交绕路，不方便。蒙德邦正好回拜金山，你坐他的车，直接送到住处。”

　　库里奇摆手：“真不用……”

　　蒙德邦已拉开车门，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：“上车。”

　　车门砰地合上，回音在院子里短促回荡。

　　黛莱美挽住库里奇的手肘，把他带到副驾驶旁，替他拉开车门：“快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
　　库里奇看了一眼驾驶座，蒙德邦双手搭在方向盘，目光直视前方。库里奇吸了口气，弯腰坐进副驾。

　　黛莱美替他关好车门，弯腰对车窗叮嘱：“慢点开，夜里路滑。”

　　蒙德邦点头：“婶婶放心。”

　　库里奇隔着车窗抬手：“婶婶再见。”

　　黛莱美退后一步，微笑挥手：“再见，到家给我电话。”

　　车灯亮起，引擎低鸣，碎石在轮胎下沙沙作响。车子缓缓驶出农场，尾灯逐渐缩小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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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。

　　仪表盘灯映出微弱蓝光，照在蒙德邦脸上，他的肩背贴近座椅，双手握在方向盘三点与九点位置，指节放松却稳。

　　库里奇靠在副驾窗边，额头几乎碰到玻璃，目光落在不断后退的路灯与行道树上。

　　两人之间隔着中央扶手，扶手上方放着黛莱美给的纸袋，纸袋随着车速轻微晃动。

　　三十公里过去，没有人说话。

　　蒙德邦偶尔扫一眼后视镜，再低头看车速表，保持在限速以内。

　　库里奇的呼吸声轻而均匀，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。

　　在一个空旷的直线路段，蒙德邦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你术后恢复得怎样？”

　　库里奇转头，眉心微蹙：“术后？”

　　蒙德邦视线仍在前方：“肾源手术。”

　　库里奇愣了半秒，随即把脸重新转向窗外：“我好不好，与你无关。你看我现在，能坐能走。”

　　话说出口，他抿了抿唇，喉结轻微滚动，像想补一句，却没出声。

　　蒙德邦没有回应，只把方向盘微调，车辆顺滑地进入右弯，车灯扫过护栏，又恢复直线。

　　沉默再次填满车厢。

　　又过了两个路口，蒙德邦问：“这次在D国停留多久？”

　　库里奇回答：“今年打算休息，时间会长。”

　　蒙德邦点头，语调平稳：“回过凯撒宫别墅吗？”

　　库里奇只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嗯”。

　　蒙德邦继续：“既然回国，为什么住酒店，不回家？”

　　库里奇侧头，声音提高一度：“我愿意，你管得着？”

　　蒙德邦轻轻摇头，吐出两个字：“幼稚。”

　　库里奇立刻反问：“谁幼稚？说清楚。”

　　蒙德邦不再回答，车速保持，夜色在车窗上无声滑过。

　　引擎声忽然由稳转低，转速表指针缓缓归零。

　　蒙德邦轻踩刹车，车辆滑行几米后停稳。

　　库里奇侧头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蒙德邦扫一眼仪表盘：“油量指示灯熄灭，油箱空了。”

　　库里奇声调拔高：“空？你出发前没检查？”

　　蒙德邦松开安全带，探身按启动键两次，确认无法点火：“确实没油，灯也灭了，你自己看。”

　　库里奇凑到仪表盘前，屏幕黑屏，只有警示符号闪烁。

　　车外一片寂静，路灯间隔很远，柏油路面在黑暗中延伸。

　　蒙德邦推开车门，冷风灌进车厢，他下车绕到车尾，掀开后备箱，借手机电筒检查，备用油桶不在。

　　库里奇跟着下车，拉高外套拉链，双手插进口袋，四下张望，远处没有车灯，也没有发动机声。

　　蒙德邦掏出手机，屏幕信号格全空，他把手机举高，依旧无服务。

　　库里奇也掏出手机，结果相同。

　　两人沉默片刻，重新回到车内，关上门，车窗紧闭。

　　车内温度迅速下降，座椅皮革冰冷。

　　库里奇靠在副驾椅背，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留下雾痕：“如果我坚持坐公交，现在可能已经到市区了。”

　　蒙德邦双手搭在方向盘，声音低沉：“要不是顺路带你，我也不会错过加油站。”

　　库里奇侧头，语气带刺：“我并没求着你载我，是婶婶坚持。”

　　蒙德邦回视，眉间微皱：“我也没邀请你上车。”

　　库里奇嗤了一声：“彼此彼此。”

　　两人不再说话，车内只剩风声与发动机舱偶尔传出的金属收缩声。

　　车厢里，暖气已经自动关闭，只剩发动机冷却时偶尔发出的咔哒声。

　　蒙德邦把座椅向后调了一点，侧头望向库里奇，声音低却很清晰：“现在会顶嘴了，不再是当年那个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小孩了。”

　　库里奇双手搭在膝上，指尖轻敲裤缝：“人是会变的。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你推来搡去的库里奇了。”

　　蒙德邦轻轻点头：“一个三十七，一个三十五，都不小了。再不长进，就白活这些年。”

　　库里奇抬眼，视线穿过挡风玻璃，落在仪表盘上方那只小小的相框。照片里，甘柔站在北市公寓阳台，侧身微笑。

　　他开口：“你车里摆的，是你夫人？”

　　蒙德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应了一声：“嗯。你们见过，她收藏你的每一张专辑。”

　　库里奇嘴角动了动：“克拉玛依告诉我你结婚了，我当时真愣了几秒。”

　　蒙德邦把双手枕在脑后，语调平稳：“还有更意外的，再过四个月，我就要当爸爸了。”

　　库里奇点头：“叔叔婶婶已经说过了。”他停了两秒，声音放低：“结婚是什么感觉？”

　　蒙德邦侧头看他：“想知道？自己去结一次。”

　　库里奇短促地笑了一声，肩膀放松，背脊贴回座椅。

　　蒙德邦也收回视线，两人之间再无质问，也无回避。

　　车外风掠过车顶，发出连续的低啸；车内，两人轮流开口，话题从童年训练、逃亡路线，说到最近各自的工作安排。

　　语句简短，却不带刺。

　　库里奇偶尔抬手比划，蒙德邦侧耳听，偶尔回一句调侃。

　　时间过去，寒意仍在，座椅依旧冷硬，但两人之间的沉默已被一句接一句的对话填满。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，他们像普通兄弟一样交谈，没有指令，没有防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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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M国 莫里亚蒂

　　M国莫里亚蒂基地，伊莉莎上校的办公室。

　　伊莉莎放下黑色座机，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，抬眼看向面前立正的男子。

　　男子穿深灰作战服，胸牌上印着“阿里木”。

　　伊莉莎语速平稳：“阿里木，最新情报。后天凌晨两点，米萨将在慕思金港口三号集装箱区转运武装设备。设备属于米勒新能源建设项目公司，型号最新，共六件，每件体积二十尺标准箱。米萨以布鲁元新集团总经理身份，与港口运营部主管完成报关置换，品名改为‘新能源备用零件’，目的港M国纽曼港，收货人彼得。”

　　她停顿半拍，目光锁定对方：“你带一队士兵，提前控制现场，拦截全部货物，禁止任何一件离港。”

　　阿里木脚跟并拢，声音低沉：“明白，上校。”

　　伊莉莎补充：“任务优先级最高。彼得必须收不到这批货。”

　　阿里木点头，敬礼，转身离开。

　　门再次闭合，室内恢复安静。

　　走廊灯光明亮，墙面为冷灰色金属板，地板铺着硬质橡胶垫，脚步声短促清晰。

　　阿里木反手带上伊莉莎办公室的门，刚转身，前方两米外出现泰克拉和马洛。

　　泰克拉身着深绿作战服，肩章一条银杠；马洛同色系，袖口卷至肘部，露出前臂旧疤。

　　两人步伐整齐，在距阿里木半步处停下，同时微微颔首。

　　阿里木点头回应，幅度极小，随后侧身让出通道。

　　三人未交谈，只交换了简短视线，便各自前行。

　　片刻后，泰克拉与马洛折返，停在伊莉莎办公室门前。

　　泰克拉抬手，指节轻叩门板三下，停顿一秒。

　　门内传出伊莉莎平稳的“进来”。

　　泰克拉旋下把手，推门，马洛随后进入。

　　两人跨进室内一步，脚跟并拢，抬手敬礼：“上校。”

　　伊莉莎仍坐在办公桌后，指尖轻点桌面文件：“任务简报已交给阿里木。后天晚上二十三点整，你们与他同赴慕思金港口三号集装箱区，执行拦截。”

　　泰克拉应声：“明白。”

　　伊莉莎目光扫过两人：“此次行动优先级最高。必须确保阿里木无法将那批武装设备带离现场。途中保持高度警戒，阿里木可能布设额外陷阱，任何异常立即汇报。”

　　马洛沉声回答：“收到。”

　　伊莉莎抬手：“去准备吧。”

　　两人再次敬礼，转身离开，门被轻轻带上，走廊恢复安静。

　　办公室内灯光冷白，空调低鸣。

　　伊莉莎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摊着最新港口平面图。

　　黑色座机铃声短促响起，她抬手拿起听筒，贴近耳侧：“喂，您好。”

　　听筒里传来琼斯夫人的声音，背景夹杂着仪器轻微蜂鸣与键盘敲击。

　　琼斯夫人语速平稳：“芯片追踪器已通过全部功能测试，信号稳定，功耗低于预期阈值。您看何时植入阿里木的军用电脑？”

　　伊莉莎用指尖轻敲桌面，声音同样平稳：“由老师决定，越快越好。”

　　琼斯夫人回应：“明白，我立即安排技术组准备植入程序，今晚之前完成部署。”

　　伊莉莎点头，虽然对方看不见：“辛苦了，老师。”

　　琼斯夫人简短答：“职责所在。”随后挂断。

　　伊莉莎放回听筒，继续翻阅港口平面图，标记出三号集装箱区的所有通道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