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蔓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她体内的“印记”,是祁寒留下的“锚点”?是他与这个现实世界、与她之间,最后一丝微弱的、不稳定的连接?
这个想法既让她感到一丝渺茫的希望,又让她不寒而栗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祁寒现在的“状态”,该是何等的痛苦、孤独和绝望?被困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中,意识破碎,随时可能被残骸吞噬或彻底消散……
而且,这个“连接”是双向的。祁寒能通过“锚点”极其微弱地感知到她,传递出破碎的信息。
那么,那个“样本γ”呢?那个收割协议背后的冰冷存在,是否也有可能,通过这个不稳定的、基于“协议漏洞”和“污染频率”建立的脆弱连接,反向察觉到什么?
沈蔓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。她想起陈医生最后疯狂的话语,想起陆远山收到的关于“意识抽取”的报告。收割协议只是暂时被干扰、拖慢了,并没有停止。它就像一头受伤后暂时退回巢穴的野兽,在黑暗中舔舐伤口,等待时机,同时……可能也在“观察”着干扰它的“异常”。
她和祁寒之间这个不稳定的连接,会不会成为一个新的、更危险的“漏洞”?不仅可能暴露祁寒残存的状态,甚至可能将她也重新拖入那个存在的“视线”?
她必须更加小心。在找到安全的方法之前,她不能轻易尝试加强或回应那个连接。
就在这时,房间里的内部通讯器,突然发出了短促的、代表紧急联络的震动声,打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沈蔓心头一跳。这么晚了,紧急联络?她立刻拿起通讯器,按下接听。
“沈蔓,我是苏晴。”苏晴的声音传来,一如既往的冷静,但沈蔓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,“立刻到我办公室来。不要惊动任何人。带上你所有的私人记录。快。”
说完,通讯挂断。
沈蔓的心沉了下去。苏晴用这种语气,这种时间点叫她,一定是出了大事,而且很可能和她、和祁寒的事有关。
她没有犹豫,迅速将桌上的笔记本和资料塞进一个不起眼的背包,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,深吸一口气,拉开房门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。
基地的夜间走廊空旷寂静,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。沈蔓贴着墙根快速移动,避开了几个巡夜的哨兵。她能感觉到,今晚基地的气氛似乎比平时更加肃杀,空气中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。
苏晴的办公室在指挥区深处。沈蔓到达时,门虚掩着。她轻轻敲了敲,然后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只有苏晴一人,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看着外面模拟的夜景。听到动静,她转过身,脸色是沈蔓从未见过的凝重,甚至……有一丝苍白。
“把门锁上。”苏晴说。
沈蔓照做,然后走到办公桌前。她看到苏晴的桌面上,摊开放着一个加密的电子档案袋,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模糊的卫星图片、复杂的信号分析图谱,以及一份刚刚打开、标注着“绝密-即刻”的文本报告。
“出什么事了,苏姐?”沈蔓问,声音有些发干。
苏晴没有立刻回答,她走到沈蔓面前,深深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沈蔓,你老实告诉我,这三个月,你有没有感觉到任何……异常?任何和祁寒有关的,哪怕是最细微的、无法解释的感觉、梦境,或者……身体的特殊反应?除了医疗报告上那些。”
沈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苏晴知道了?她怎么知道的?是监控?是韩东那里泄露了?还是……
她看着苏晴的眼睛,那里面有关切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严肃和紧迫。沈蔓知道,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。
“有。”她点头,声音很轻,“大概七次,很微弱,很短暂。感觉像是……他还在,在某个很远、很冷、很黑暗的地方,很虚弱。今晚这次,稍微清晰了一点点,还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。”
苏晴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:“果然……韩东的推测可能是对的。”
“韩东?他推测了什么?”
苏晴指向桌面上的报告和图片:“两个小时前,总部最高级别的加密情报渠道,截获并破译了一段来自太平洋深海监测网冗余备份区的、异常简短的信号。
信号本身很弱,但编码方式极其古老复杂,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或自然源。破译出的内容只有几个词,重复了三次。”
苏晴点开报告中的一段,推到沈蔓面前。
屏幕上显示着:
信号来源:北纬12.7度,西经145.3度,深度8321米附近(即‘样本γ’坐标点外围)。
破译内容(置信度87%):【锚点波动检测……异常共鸣……结构残骸扰动……标记复查启动……】
信号发送时间:约3小时前。
沈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锚点波动检测!异常共鸣!结构残骸扰动!标记复查启动!
每一个词,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!这信号,几乎明示了那个“样本γ”或者其“协议”执行机制,已经察觉到了她和祁寒之间那个不稳定的连接!
“锚点”就是她,“异常共鸣”就是那七次“悸动”和今晚的画面,“结构残骸”很可能就是困住祁寒意识的那个崩溃通道残骸!而“标记复查启动”……难道是要重新评估、甚至加强对她(可能也包括祁寒)的“标记”?或者……采取更直接的行动?
“这信号……是针对我的?”沈蔓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不确定是针对你个人,还是针对祁寒残留的状态,或者是针对你们这个不稳定的连接本身。”苏晴的声音冰冷,“但毫无疑问,你们被‘注意’到了。而且是在‘样本γ’坐标点直接发出的信号,这意味着那个东西的‘主动意识’或者‘协议执行程序’,可能已经部分恢复,或者从未真正‘沉睡’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沈蔓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。面对这种完全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,他们能做什么?
苏晴走到墙边的保险柜,快速输入密码,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个厚重的、金属封边的黑色文件箱,放到桌上。
“这是陆上校在今天下午,紧急召集我和另外两名绝对可靠的元老,召开绝密会议后,交给我的。”苏晴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里面是‘守夜人’项目成立以来,所有关于‘样本γ’、‘收割协议’、‘甜梦’起源、以及……祁寒和你的完整档案、实验数据、分析报告的最高权限备份。包括陈医生‘深潜计划’那些被封存的核心数据,韩东这三个月的研究进展,以及……总部一些从未公开的、关于更早期‘接触尝试’和‘史前文明遗迹关联性’的绝密资料。”
沈蔓震惊地看着那个箱子。这几乎是“守夜人”关于这个事件的所有家底和最高机密!
“陆上校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是,事态可能正在迅速滑向不可控的边缘。”苏晴的眼神锐利如刀,“那个信号是一个明确的警告,或者说,是‘协议’重新开始活跃的征兆。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,祈祷它永远‘休眠’。陈医生的路是死路,但彻底无视和逃避,同样是死路。我们必须主动做点什么,在我们还有机会,在它还没有完全‘复查’完毕、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。”
“做什么?”沈蔓问,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,但不敢确认。
苏晴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利用你和祁寒之间这个不稳定的连接。不是像陈医生那样去‘同步’或‘沟通’,而是……去‘入侵’。”
“入侵?!”沈蔓倒吸一口凉气,“苏姐,这太疯狂了!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‘结构残骸’是什么状态,祁寒的意识还在不在,就算在,也极度虚弱!而且,一旦尝试‘入侵’,必然会引发更强烈的反应,那个‘标记复查’可能会立刻变成清除程序!我们可能会害死祁寒,也会把自己搭进去!”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苏晴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寒,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、可能获得决定性信息的途径。那个‘结构残骸’是崩溃通道留下的,是‘协议’执行过程中的一个‘错误’或‘伤口’,里面可能残留着关于‘协议’本身架构、‘样本γ’弱点、甚至如何安全切断或干扰‘收割’流程的关键信息。祁寒的意识如果还在里面,他可能是唯一能‘阅读’或‘接触’到那些信息的人。我们需要他‘看’到的东西。”
“可是怎么‘入侵’?我们没有任何设备,没有任何技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