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雨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翠苑小区的。
陈队长开车送她回来的,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小刘在后座缩成一团,脸色煞白,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经历中缓过来。陈队长握着方向盘,目光直视前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有对这个世界认知被颠覆的茫然。
到了小区门口,陈队长停下车,转头看向沈雨桐:“你真的不需要我们送你上楼?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沈雨桐勉强笑了笑,“你们也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沈雨桐下了车,朝小区里走去。她走到单元楼下,掏出钥匙准备开门,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。
单元楼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。
沈雨桐的心猛地一紧,后退了一步,手电筒的光柱照向那个方向。
是孙磊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,像是刚从楼上下来。他手里没有拎垃圾袋,也没有拿手机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看着沈雨桐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沈雨桐握着钥匙的手在微微发抖,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孙磊说,“看到你从一辆警车上下来,出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什么,朋友送我回来而已。”
“朋友?”孙磊挑了挑眉,“你朋友是警察?”
“对。”沈雨桐不想跟他多纠缠,“我累了,先上去了。”
她转身去开门,身后传来孙磊的声音:“你最近是不是在查西乡16号的事?”
沈雨桐的动作顿住了。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孙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孙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自顾自地说道:“我劝你不要再查了。那地方不干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干净?”
“因为我住在这里。”孙磊说,“翠苑小区距离西乡路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。那棵槐树,那栋旧楼,那些传闻……我都听说过。”
“仅仅是因为听说过?”
孙磊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不止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我见过。”
沈雨桐的心跳猛地加速:“你见过什么?”
“那个女人。”孙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“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,站在槐树底下,对着我笑。她没有左眼。”
沈雨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。
“你什么时候见到的?”
“大概……三个月前吧。”孙磊说,“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,回家的时候抄了近路,从西乡路那边走的。经过那棵槐树的时候,我看到了她。她就站在树下,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,头发很长很长。我以为是谁在那里等人,就想走过去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。结果走近了才发现——她没有左眼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消失了。”孙磊说,“就像一阵烟一样,凭空消失了。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就没当回事。但后来我又看到了她。不止一次。每次都是在深夜,每次都是在西乡路附近。”
沈雨桐盯着孙磊的眼睛,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。但孙磊的表情很真诚,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恐惧——那种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
“报警?”孙磊苦笑了一声,“报警说什么?说我见鬼了?警察会信吗?”
沈雨桐沉默了。他说得对,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,她也不会相信这些事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沈雨桐问。
孙磊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:“因为我觉得……你跟她有点像。”
“跟谁?”
“那个白衣女人。”
沈雨桐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我不是在吓你。”孙磊连忙补充道,“只是一种感觉。你的背影,走路的姿势,跟她很像。我第一次在电梯里看到你的时候,还以为是她回来了。”
“你跟她说过话吗?”
“没有。每次我想靠近她,她就消失了。”
沈雨桐想了想,又问:“那你有没有去过203室?”
孙磊愣了一下:“203室?西乡16号那栋楼里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没有。我从来没进去过那栋楼。”
沈雨桐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先上去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孙磊叫住她,“你还没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查西乡16号的事?”
沈雨桐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告诉他一部分真相:“因为有人死了。两个女人,被挖掉了左眼,挂在槐树上。”
孙磊的脸色变了:“你是说……那些传闻是真的?”
“比你想象的更真。”沈雨桐说,“所以我劝你,晚上最好不要再去西乡路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打开单元门,走了进去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透过缝隙看到孙磊还站在原地,仰着头,看着她的方向。
电梯上行的时候,沈雨桐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郑浩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小心那个程序员。”
孙磊有问题。
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,听起来又不像是假的。
他见过那个白衣女人。三个月前就见过。
那个女人是谁?是郑小禾吗?还是别的什么人?
如果孙磊真的跟这件事无关,郑浩为什么要特意提醒她小心他?
电梯到了六楼,沈雨桐走出电梯,打开秦悦家的门,反锁,挂上防盗链。她没有开灯,而是摸黑走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,往楼下看。
孙磊已经不在了。
楼下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沈雨桐放下窗帘,走进卧室,瘫倒在床上。她太累了,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闭上眼睛,很快就沉入了梦乡。
梦里,她又看到了那棵槐树。
但这一次,树下站着的不止一个人。
有郑浩,有小禾,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。那个女人背对着她,看不清脸。但她的背影确实跟沈雨桐很像——一样的发型,一样的身形,一样的站姿。
“你是谁?”沈雨桐问。
那个女人缓缓转过身。
沈雨桐看到了她的脸——那是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唯一不同的是,那个女人的左眼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沈雨桐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上午九点半。
她睡了六个小时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梦境里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——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,那个黑洞洞的眼眶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起床洗漱。
刷牙的时候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起了孙磊的话——“你的背影,走路的姿势,跟她很像。”
她打了个寒颤,连忙低下头,不再看镜子。
吃过早饭,她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关于郑作为的更多信息。她想知道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实验,那些实验的记录有没有留下来。
搜索结果显示,郑作为的大部分研究成果都没有公开发表过。他唯一发表的那篇论文——《论精神能量在特定条件下的存储与释放机制》——也只刊登在一本早已停刊的学术期刊上,找不到电子版。
但她找到了另一条线索。
在一个学术论坛上,有人发帖询问关于郑作为的研究。发帖时间是2015年,楼主自称是某大学生物系的研究生,在做关于神经传导的课题时偶然看到了郑作为的论文摘要,对他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。
帖子下面只有一个回复,回复者ID叫“last_light”,内容是:“我有他的一些实验笔记。如果你想要,可以私信我。”
沈雨桐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实验笔记。
郑作为的实验笔记。
如果能拿到那些笔记,也许就能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,他的精神能量为什么能留存这么久,以及——更重要的是——有没有办法彻底消灭他。
她试着给那个叫“last_light”的用户发私信,但论坛提示该用户已经注销,无法发送消息。
沈雨桐不甘心,又搜了一下“last_light”这个ID。搜索引擎返回的结果很少,大部分都是跟学术无关的内容。但在一个已经倒闭的个人博客的缓存页面里,她找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。
那个博客的主人叫“周明远”,简介上写着“前生物系教授,现已退休”。博客里有一篇文章,提到了郑作为的实验笔记。
文章写道:“老郑去世后,他的实验笔记辗转到了我手上。我研究了十几年,始终没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内容。他的理论太过超前,超越了那个时代的认知范畴。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——他的研究方向是对的。精神能量确实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存储和释放。只是他选择的方法太过极端,走上了歧途。”
沈雨桐盯着屏幕,手指微微发抖。
周明远。
这个人还活着吗?
她搜了一下“周明远 生物系教授”,找到了他的履历——出生于1938年,曾是某大学生物系的教授,1998年退休。如果他还活着,现在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。
她继续搜,找到了一条三年前的新闻——“著名生物学家周明远逝世,享年八十二岁”。
沈雨桐的心沉了下去。
周明远已经死了。
那他的那些资料呢?郑作为的实验笔记呢?都去了哪里?
她继续往下翻,在新闻的评论区里看到了一条留言:“周教授是我的恩师。他去世后,他的藏书和资料都捐赠给了母校图书馆。如果有需要的同学可以去查阅。——李某某”
沈雨桐立刻记下了那个图书馆的名字——城南大学图书馆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,上午十点。还来得及。
她换好衣服,背上包,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