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过万芷师姐。”
“见过万芷师姐”
“万芷师姐好久不见!”
万芷,方才村中的年轻女子,此刻换了一身淡蓝色衣袍,两边发髻用一根木制的狐狸簪子挽在一起,颇有几分超脱凡尘的韵味。
万芷并未多言,嘴角噙着笑意向几人回了个礼便匆匆往大殿而去。
……
天爻昕:“要挨罚了你还这么开心。”
玄幽烬:“打在我身,痛在师父心~”
天衡殿•议事殿
万芷单膝跪地,双手交叠举过眉心,行了一个标准的伏阶礼,回话道:“回副殿主,弟子已找到当初命星降落地点,命星之主应被一农户收养。只是那农户并不在家中,恐要过段时日才会回来。”
烟荆眉:“无妨,你派人先去盯着,若人回来第一时间带回宗门。那孩子的命星承载着当年的一切灾厄,安危不可小觑,必然不能流落在外。”
万芷叩首退下:“是!”
待人退出大殿,殿内只余烟荆眉和几大宗门的宗主。
烟荆眉抬手揉了揉眉心,声音略带了些疲态:“当年的事说到底,是我们对不住这孩子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着,没人知道怎样回应。当初几大宗门联手,问一向避世的青冥峰峰主讨来了那册古籍,灾祸平息,可那命星之主要承担着怎样的痛楚与反噬,残缺的古籍没说,他们也不清楚。如今只盼命星之主安好,往后接到宗门里来,多疼疼这孩子。
“副殿主不必忧心,那孩子既是星阵所催生,想必气运也会不凡。”
温玉宗宗主温景烟轻声道。
温玉宗主修玉石治疗,草木丹道,故宗门之人也大多性情温和。
温景烟此刻身着一件素雅兰草广袖交领长袍,外搭是青玉色绒质大氅,发髻间已生几缕白丝,声音有种看透世俗的温柔淡泊。
“也罢。”
烟荆眉感叹一声,抬眼看向温景烟。
“温宗主的丹药一向万金难求,效果也是最好。那孩子若回来,想必体弱,便养在温玉宗吧。”
“是。”
天衡殿•内殿
烟荆眉一进门,就看到墙角跪着的一抹身影。
“上过药了?”
“回师父,还没。”
“嗯,上了也是白上。”
那抹玄色小身影,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。
烟荆眉更过衣物后坐在铜镜前,取下簪子,梳开发髻。
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,不似殿中那般威严,柔和浅淡的眉头下,有一双深邃、如墨绿色未曾褪去湖水般的眼,卸去朱色的淡唇清抿,伸手拿起架上檀木戒尺。
烟荆眉转身走向床边。
“想好了就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膝盖微微抬起,刺骨的痛。不敢磨蹭,楚刃双手抓着下裳抵在大腿上借力,咬着牙站起来,有些瘸腿地走到了烟荆眉身前,低着头,又跪下。
“师父,楚刃知错。”
小小的声音,却很坚定。
“殿外喧闹,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?”
沉默。
“楚刃,平日你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失态,当时在想什么?”
身份……纪楚刃跪在床下,蓦地抬头直视烟荆眉,眼眶微红,话语中带了些许哽咽。
“师父,前两日有弟子说我不配做你的门生,不配当未来的殿主。今日玄幽烬的虫子吃了我的花,他说我是未来的殿主,应当不要计较,所以我就没忍住……”声音从激动变得越来越小。
烟荆眉忽地一阵无名火。
深呼吸,又被她强行按下去。
“那你怎么想,你的身份。”
楚刃再次低下头,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。
“楚刃不知……”
火气压不住了,戒尺抵着床沿敲响。
“趴着吧。”
……
看着跪趴在床边装傻的楚刃,烟荆眉也不废话,兜着风的一戒尺砸在人身后,极具痛楚的闷哼后,是留在衣袍上,一道规整的痕迹。
戒尺隔着衣袍点在亵裤上,压皱了方才的板痕。
“挨打什么规矩,还要我再教你一遍吗?”
磨蹭一阵……下唇咬的发白。
纪楚刃伸手撩起最后一层衣袍,秋日的气温还是有些冷,羞耻已然压过疼痛。「磨蹭……为了过审最后的挣扎 ⁰̴̷̷ ˙̮ ⁰̴̷̷ 」
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了。
带着怒意,恨铁不成钢的戒尺接连落了四五下,忽然袭来的痛,惹得纪楚刃惨叫一声,几乎控制不住伸手去挡。手刚伸到腰间,又想到什么似的缩回来。
她终于放过可怜的下唇,转而咬上了指节。
啪!
“手,背到身后来。”
背到身后,还不许挡。
“是。”
刑堂领罚的痕迹几乎褪去了,至于刚才的几下,时间浅,身后还只是轻微泛红,木质的冰冷点上去,引得人一阵瑟缩。
“不知道为什么收你做弟子?”
“是,楚刃不知……”
五下,几乎砸进肉里。背上的衣袍被攥得发皱。
“质疑自己为什么是未来的殿主?”
“是……”
又是五下,覆在之前的板子上,身后肿起几道可怜的红痕。
“好,纪楚刃,那我现在告诉你。”
烟荆眉将戒尺抵在凸起的肿痕上,寻找下一次落手的位置。
啪!
极狠的一下。
“纪楚刃。并非你出众我方选你,而是选定你,你便需得出众。”
啪!
落在同一位置。
“我自幼栽培你,你的一言一行,皆按照殿主的标准规矩。”
啪!
头侧倒过去,压抑着的痛呼。汗水渗出额头,发丝贴在有些发白的脸上。
“举止行事,当以殿主自持。承期许,担权责,你可懂了?”
“是……是,师父,楚刃清楚。”
纪楚刃此刻话都说不清楚,受罚的姿势歪成不像样,只满脑子都是疼。她恐惧身后随时会落下来的戒尺,委屈于师父不帮自己做主的态度,但却也时刻谨记自己殿主门生的身份。
过了好一会儿,楚刃终于缓过一些气来,撑着床沿恢复好自己的姿势,双手重新背到身后,再次开口的声音多了些许坚韧。
“师父,楚刃知错,往后定谨记师父教导,恪守言行。今日在殿外喧嚷,与同门争执是楚刃行事放纵,请师父责罚。”
烟荆眉看着自己的小弟子,痛到不行还强撑着的样子,有些好笑亦有些欣慰。
“楚刃,这不是你第一次质疑自己,但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是。”
戒尺重新点上皮肉,带着几分压力,唤醒了沉睡的痛意。
“二十,受好。”
不留空隙,痛的发懵。戒尺接连抽落,烟荆眉并没有使出全部力气,只是坐在床边挥动戒尺,不过对于一个七岁孩童来说,已经足够刻骨。
十五……
十……
五……
纪楚刃心中默数着,只盼痛楚快些结束。
其实最后五下,烟荆眉放水了不止一点,只是楚刃并未察觉。不大的寝殿内,只有楚刃微微的啜泣声。
烟荆眉叹了口气,指尖拨开粘在楚刃额头的发丝,卸下几分严厉:“殿主没有弟子,师父和殿主也都不会再收徒。你是天衡殿唯一的门生,未来殿主的唯一人选。”
她拿过床头的药膏,轻轻涂在小孩青紫的皮肤上。
“我知道,这个称号于现在的你而言太重,要遭受太多非议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,楚刃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。
她把头埋在臂弯,后背颤得剧烈。只是这样的失态,楚刃也仅允许了自己一瞬。
烟荆眉看着心疼,将膏药放在床沿,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,看人咳嗽,又忙拍背给徒弟顺着气。
“楚刃,承人期许,担人权责。不必深究我选你的缘由,只需记住,勤加苦练、谨言慎行。往后,你自会配得上这殿主之位。前路险阻师父会替你扛一程,余下的道,你要自己站稳。”
感受着背上的安抚,楚刃终于放松些。膏药轻轻按揉进皮肤,有些地方痛得发抖,有些地方却滋生底气与幸福。
而“承人期许,担人权责”,这句师父重复了两次的话语。纪楚刃,往后你自当知道他的重量,这句话将伴随你余下的每一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