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吃完饭,三点就上阿婆那去了。
阿婆的两个女儿都在市里三甲医院当护士,两人从小学习就都很好。
阿婆今年六十,在村里吴世兰曾任教过的小学教过书,刚退休五年。上小学时也是吴世兰教的,她二年级还没上完吴世兰就被调到县里了。后来她也考到师范去,成为了一名小学语文老师,回到村里的小学任教。
“哎哟,兰姐你们来啦?小孙都这么大啦?宁宁怎么瘦了这么多呀?我听你奶奶说,你学习可好啦?考到一中去了是不是呀?要劳逸结合呀,这么瘦怎么行呢?”阿婆拉着林昭宁打量着,“你这几个孙子孙女都招人疼爱,看着就喜欢。”
许望年是管林建树和吴世兰叫爷爷奶奶的,他们不分外的内的,自己孩子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孙辈。
“哈哈哈哈,你那两个外孙和外孙女也好啊,这次有没没回来呀?”吴世兰揽着林昭宁的手臂,“我这孙女学习可努力,这才上了一个月给瘦成这样,这手臂你看,这么细一根。”
“学习认真是好事,不要太累了奥。”阿婆很喜欢林昭宁,“欸,你们别站外面呀,进来坐进来坐。”
“哎呀,布置的好喜庆呀,小婷呢?”林嘉禾扫视着房内的布置,笑着问。
“我在呢姐,吃点水果呀?”小婷笑着从厨房出来,“阿姨,阿叔,来啦?坐呀坐呀别站着。”
“怎么,还没嫁出去,不能吃你们的喜糖啊?”林嘉禾打趣她。
婷:“哎呀,让吃啊,桌上都摆着呢。”
看小婷从厨房出来,吴世兰问她,“厨房里还有谁呀?”
婷:“没人,我们马上就炒菜,饭都煮上了。”
“我来帮忙吧?”林建树站起来,“你这新娘子得坐着奥,你们俩老姐妹也去歇着。”
看林建树要往厨房去,李叔公喊他,“你别忙活了,来喝茶。”
“那咋的,晚上都不吃饭啊?”林建树看着几人。
“让她去就行啦,这厨房油烟大,咱在这喝茶,吃点水果啊。”李叔公指着阿婆。
“为什么让阿婆去做?”许望年刚拆了一个巧克力吃,抬头看着几个老人问。
“哈哈哈,不然年年去啊?”李叔公烫好茶瓯(茶杯),往翕甌(有盖子的茶碗)里放茶叶。
“你为什么不去呢?”许望年指着他问。
“我啊?你阿婆去就行啦。”李叔公被许望年的话逗笑了。
“好啦好啦,你们两个都坐,我去炒菜。”阿婆笑着摆摆手。
林昭宁跟上去,“阿婆,我帮你择菜吧?”
“哎哟,宁宁太懂事了,不用啦你坐着去奥,那菜上都有泥土的。”阿婆笑着拍拍林昭宁的手臂。
宁:“没事的。”
“那行啊,麻烦你了啊,哈哈哈,你们真会教。”阿婆看着林嘉泽夫妇说。
先:“我们俩不太会做饭,去店里买什么吧?”
“哎哟不用啦,你看这桌上,鸡鸭都有,不用破费了。”阿婆摆手拒绝,又想到这三个城里来的孩子,“他们三倒是可能吃不惯,小婷你去买吧,买点小孩爱吃的。”
“不用,既然鸡鸭都有了,我们去买点别的肉菜,你省的多炒两个,他们不挑,这些都是好菜。”陈竞先已经拉着林嘉泽走到门口,“小婷,你今天可是新娘子,坐着去。”
拉拉扯扯陈竞先两人还是出去了。
四点半,他们围坐一桌。
“来,吃吧。”李叔公去拿了瓶酒,“你们俩小年轻能喝酒不能啊?欸那个,明远啊,你们没再要一个啊?备着就别喝了奥。”
“不要了,我们俩都忙,再生一个没时间管,岁数也大了。阿叔你们喝就行,我这人不会喝酒。”许明远给几人拿杯子。
“怎么会年纪大了呢?这个岁数还能生,生了给外公外婆带呀是不是?哈哈哈,还是好年纪呢,得生个儿子啊凑个好。”李叔公给林建树先倒了一杯。
林昭宁听着有些不舒服,就埋头吃盐水鸭。
“阿泽啊,你们晚上不回去吧?能不能喝啊?”李叔公看向林嘉泽。
“不回去,这回待上几天,诶呦别倒这么多,一点点就行。”林嘉泽看李叔公夸夸往杯里倒吓了一跳。
“哎呀,我说林老头啊,你这怎么回事?女婿不会喝酒,自己儿子怎么还这么拘谨呢?”李叔公停下动作,把酒递给林嘉泽。
“哈哈哈,李老头你也别说我,你这三个孩子还没有一个会喝酒的呢!”林建树指着他说。
许望年咬了一口盐水鸭,小声说,“爸爸…不喜欢,这个咬不动。”
“给爸爸吧,你吃点鱼要不要?爸爸给你摘刺。”许明远把女儿碗里的那块鸭肉夹进自己碗里,低头问许望年。
“不要,不喜欢吃。”许望年嘟着小嘴。
“这孩子来之前吃了两包薯片,那阿婆的手艺你没尝到有点可惜哦。”林嘉禾摸摸许望年的头。
“年年喜欢吃什么呀?阿婆给你再炒一盘啊?”阿婆停下筷子。
林嘉禾低头给了许望年一个眼神。
“不用了阿婆,我喜欢吃空心菜,这个你炒的很好吃。”许望年夹起许明远刚才给她夹的空心菜吃。
“那这盘给娃娃端过去吧,爱吃就好,但这…光吃菜啊?其他都不好吃吗?”阿婆移了下别的盘子,把空心菜端到许望年面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。
“没有的,很好吃,只是我吃了太多零食了才吃不下那么多的。”许望年笑着看向阿婆。
“年年,烤鸡很好吃哦。”林书垣夹起一块烤鸡给许望年看,“我吃了好几块,很香的。”
年:“是吗?爸爸爸爸,我也要吃。”
许明远夹了一小块给她,“不喜欢不能扔桌上哦,给爸爸就可以。”
“好!”许望年看林书垣喜欢,也跟着吃了两块烤鸡肉。
“好吃吗?这烤鸡吃多了会上火,两块刚刚好。阿婆炒的这个芦笋炒虾也特别好吃,要不要试试看?”许明远哄着许望年,希望她再吃点东西。
“唔…不要吧,书垣哥哥,你喜欢吃这个吗?”许望年探头看向林书垣。
垣:“好吃呀,跟我姐做的一样好吃。”
听林书垣说好吃,许望年才站起来夹了一根芦笋和一只虾吃。
吃完饭,阿婆在厨房洗碗打扫。
林昭宁坐在沙发边边上,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,另一只手在跟吴映桥聊天,
“你到爷爷奶奶家没有呀?现在快要七点半了。”
吴映桥给她发了条语音,“我们刚到站呢,好累啊,我们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去。”
宁:“行呀,我奶奶的朋友她小女儿今天晚上出嫁哦,她现在打扮的可漂亮了。”
桥:“是吗?恭喜恭喜,祝贺他们白头偕老呀。晚上什么时候出嫁呀?”
宁:“说是十一点,到时候我拍照发给你看看。”
桥:“先给我看看新娘子,欸,新郎好看吗?”
林昭宁上楼找小婷阿姨拍了张照,发给吴映桥看。
桥:“看着很年轻呀,怎么叫阿姨嘞?”
宁:“咱不道,大人让叫啥叫啥,她今年二十八,看着还年轻吧?可漂亮了,那个新郎还没来,我有看到照片,额…还行。”
桥:“哈哈哈行,为什么十一点嫁呀?”
宁:“不知道,我奶奶说这是好时间,我问详细点,你等会儿我。”
林昭宁到院子里找吴世兰,吴世兰正跟阿婆聊院子里的花。
宁:“阿婆,奶奶,我想知道为什么十一点是好时间呀?”
兰:“这个好时间是看生辰八字的,夫妻的生辰八字,女方和男方父母的生辰八字,再算男方和女方父母的生辰八字会不会冲突,找个好日子好时间,好事找好时嘛。”
宁:“哦,我知道了。欸…那小婷阿姨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呀?”
兰:“三天后,“回门客”嘛,我们老话这么说的,女儿嫁出去三天后回家做客。”
宁:“客?为什么叫客?这里是小婷阿姨的家呀,怎么变成客人了?”
“这里当然是小婷的家啦,人家习俗是这样的呀,照做就行啦。”阿婆笑着说。
宁:“阿婆,那小婷阿姨的爱人是什么工作呀?”
“他呀,在市里上班,研究那个智能手机的,工资还不错。”阿婆低头摸摸月季花的花瓣。
“阿婆,小婷阿姨嫁出去你会不会不舍得?”林昭宁也低头看着那盆月季,被阿婆养的很好,有很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也有好几朵开的正艳的。
“不舍得呀,肯定的,你到时候嫁出去你妈妈也会舍不得,但我们更会祝福你们,嫁给好人家,过上好日子。”阿婆抬起头,看向林昭宁,“宁宁你好好读书,以后啊有的是好男孩给你挑。”
“嗯…”,林昭宁没想过这么多,不知道回应阿婆什么比较合适。她想过好好读书,拥抱明媚的未来,但还没考虑过未来里还会有一位相伴到老的男性。
林昭宁走到门口,小婷这时候出来,阿婆赶忙过去,“你怎么下来啦?去楼上待着吧?”
吴世兰笑着拉过小婷的手,“没事啦,哪有那么多讲究,下来就下来吧,下面也挺凉快。”
跨越三代的女性同站一个小院子里,抬头看向夜空,月亮还挺圆。没有云朵在空中流浪,星星寥寥无几,伴着月亮,孤星冷月大概就是这般模样。
阿婆去客厅里了,吴世兰转头看向身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正准备出嫁的女孩,很快她可能也会成为母亲,
“小婷,你嫁过去,千万不能把精力全交到家庭里去,你那三甲医院的护士职位不是简单得来的,你现在才二十八,不要急着生孩子,工作对于独立女性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你看这天上的月亮,它不用星星陪伴,不用云朵衬托,人们一抬头还是会先被它吸引了目光去。只有自己强大,才有价值让人看得见。好好过日子不假,可你不能像你母亲一样,一辈子都为了这个家低声下气,做牛做马,我不认为你只配做这个知道了吗?你们的恋爱我没赶上,如今你都要出嫁了,我只能给你这么些话。”
“嗯,我都听兰姨的。”小婷的眼框早就在月光和灯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反光了,那是她没让流出的眼泪。
迎亲车队在九点四十来到门口。
小婷阿姨到车门前还是哭了,忍了这么久。林昭宁祝福她和他,同时也挂念起那个三十五岁就离开的女性。
鞭炮声伴着引擎的轰鸣声一同响起,盖住了母女的哭声。林昭宁站在旁边,举着手机拍摄下整个接亲过程。直到新娘进车,他们看着车队开走,林昭宁把这些视频和问到的礼俗告诉吴映桥,将手机收到口袋里。
不知道是哪里在做节,烟花绽放,瞬间将远处漆黑的天空装饰的格外华丽。
远方的烟花声好似大地的心跳声,又或许,这只是林昭宁自己的心跳声。
人群散去,路上躺满了鞭炮的残体。
林建树和吴世兰带着他们的儿孙回家了。
月亮还在天上,俯瞰世人。
林昭宁想起了陶喆的一句歌词,
“每次一见到你,心里好平静,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