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八点,林昭宁起床了,简单洗漱完下楼去吃早饭。
林建树见她下来,招呼她过来尝尝他做的包子。
“爷爷怎么还会做包子了?什么馅儿啊?”林昭宁捏起一个在手里端详。
“你尝尝看,看能不能吃出来。”林建树期待地看着她。
“欸,你不会加了什么东西进去吧?”林昭宁故作嫌弃,将包子拿远了些。
“哎呀你这孩子,玉米胡萝卜猪肉馅的,快吃了,这是你喜欢吃的。”林建树点点林昭宁的头,“诶呀,昨天看还是小不点,今天看都赶上我了,时间不等人啊。”
林昭宁听完爷爷的话,看向他,“还是很帅呀,一点没变老哦。”
树:“哈哈哈哈,快吃吧,我去公园转转。”
刚吃了一个包子,林昭宁起身要去打碗粥时,吴映桥的视频通话打过来了,
“昭宁,你看这个,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吴映桥端着一盘豆子给林昭宁看。
宁:“嗯?这是什么?”
桥:“你不知道吗?”
宁:“我不知道。”
桥:“那…你读过书么?我考你一考,茴香豆的茴怎么写呀?”
宁:“哈哈哈,你在这等着我呢?话说,好吃吗?”
桥:“好吃呀,这边成人吃有些会配黄酒,我们绍兴黄酒很有名哦。”
宁:“哦哦,那你喝不了耶。”
桥:“当然啦,我是好宝宝,还没成年不喝酒哒。”
宁:“哈哈哈哈,怎么这么可爱?”
桥:“一直都可爱…嘿嘿。”
看吴映桥在店里,林昭宁笑道,“今天能早起啦?你的作息也老人化呀。”
桥:“哈哈哈,昨天太累了,一到家洗完澡就睡着了。”
宁:“今天是在浴室醒的吗?”
桥:“滚蛋啊,欸,虽然说我不能喝酒,但是我还是想尝尝黄酒奶茶。”
宁:“哦哟,‘好宝宝’?哈哈哈行啊,尝尝看。”
吴映桥跟吴文杰吃完那盘茴香豆,她跟爸爸打完招呼,跑去前面的店里点了一杯黄酒奶茶。
看着眼前这杯奶茶,吴映桥感到有些新奇。猛喝一口,奶茶的奶香和甜味在口腔里炸开,可慢慢的,黄酒的味道浮了上来,醇厚的黄酒香代替甜味占据口腔,却不呛不辣,不过吴映桥不是很喜欢酒味。
看吴映桥皱起眉头打量手中的奶茶,林昭宁笑出声来,“这么难喝吗?看着后劲挺大,好宝宝果然不能碰这种。”
“哈哈哈,还不错,起码奶茶确实很好喝,这个纯是我不会喝酒品不来,等会儿给我爸爸喝。”
两人挂断电话,林昭宁上楼准备写作业。
她背来的小书包里装满了卷子和练习册,来之前才考完试,并没有什么书面作业,这些是林昭宁自己准备的。
不过,林昭宁想到了班长陈司屿,她想勇敢问一下他考得怎么样,说干就干。
“班长,你月考的成绩有查了吗?方便告诉我嘛?我在班排第十。”
几乎就是瞬间,陈司屿回复她了,“查了,总体还可以。”
林昭宁对着这个熟悉的凡尔赛回复无语地笑了,班长大概不想告诉自己…或者是照顾到自己的情绪,没想刺激自己吧。看他这么回,林昭宁知道陈司屿必定是班第一。
“好的。”
退出和陈司屿的聊天页面,她问林文姝,“文姝,我们的分工你考虑完了吗?你想做哪个?”
姝:“我觉得我更适合写文案,你怎么看呢?”
宁:“没问题的,那我就来做采访记录工作吧。”
放下手机,林昭宁目前没能构想出个大概,干脆先写两套卷子再说。
写完两套卷,林昭宁有了思路。她要去跟老师要份全校排名表,这个交给组长来做也可以,不过林昭宁想要自己来。从年级前30%到中游再到后30%中各抽取几人,访问内容分为四部分:
一、学习状态自评
二、学习动力来源
三、时间管理现状
四、成绩的自我认知
大概需要点开场白和结束语,这个交给文姝来吧。
不过十分钟,林文姝就发来文案。
“---
开场白:
“你好,我们是高一404心理小组的,正在做一个关于‘高中生学习动机与时间管理策略’的小调查。想跟你聊几个简单的问题,大概10-15分钟。
你的回答我们会匿名处理,只会用在课题报告里,不会透露个人信息。
方便录音吗? 方便的话我们会录一下,后期整理用,不会外传。
那……我们开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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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束语:
“好的,我们的问题问完了,非常感谢你的时间!
如果后期有需要补充的地方,可能会再联系你一下,可以吗?
谢谢!那我们走了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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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受访者拒绝录音,你说:“没关系,那我们就不录,我同学(指文案)会简单记一下笔记。”
宁:“哇塞,你也太快了。”
姝:“没有啦,这个我发给组长看过,他说可以的。”
宁:“好,采访的内容我分为四部分,等会下发给你,麻烦你再抽点时间写。”
姝:“没问题。”
安排的差不多了,林昭宁关掉手机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外面的阳光貌似还很热烈,林昭宁不打算出去了。她再写了一会儿题,但总不太得劲。
“程述又有回浙江吗?还是一个人待着吗?”
林昭宁在这个问题的驱使下点开班群,找到程述,向他发送好友申请。
发出去瞬间,程述就同意了。
宁:“程述,你有出去玩吗?”
述:“没有,怎么了?”
宁:“你还是在家里吗?”
述:“嗯,你要来找我吗?”
宁:“我没法找你呀,我在老家呢。你爸爸妈妈太忙了没有带你出去吗?”
述:“嗯,我妈妈说明天。她这两天其实已经是在放假了,不过又被叫回去做了两台手术。”
宁:“哦,那你们会回浙江吗?”
述:“不会,我妈妈不能外出太远,我爸爸的假期也不长,我们就在厦门这玩两天。”
宁:“你不是从小学起就在厦门了吗?还没有玩完吗?”
述:“没有,我自己不爱出门,他们也没时间。”
宁:“哦,那这次好好玩。”
述:“嗯,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
宁:“我们周三晚上回去。”
林昭宁不禁想逗他一下,“想我了吗?”
述:“想。”
宁:“?”
述:“等你回来,我们聊聊天好不好?”
宁:“面对面?”
述:“嗯,我想看到你。”
宁:“哦。”
林昭宁被程述这么几句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下午五点,太阳贴着西边低空收走锋芒,光线变软,周遭万物好像被染上金黄了。
林昭宁和奶奶去超市采购了些东西,出来时路边有不少老爷爷老奶奶摆着小摊卖水果。十月的闽南入秋,白日依然燥热,但昼夜温差大起来了。
平和蜜柚、下河金枣正当时,百香果和杨桃已是十月尾果。
刚上市的红柿少些人摆,林昭宁拿起一颗,圆滚滚的柿子跟西边的晚霞好像同色,泛着温润的橘色,是被落日染色了吗?轻轻一掐便透出软意,看着便能想象到果肉是无比绵密香甜。
吴世兰见林昭宁在柿子摊前停留,她知道孙女这是想尝尝,就跟老板要只袋子,上手挑选几颗。
林昭宁放下手中那颗柿子,抬头往西看,晚霞不是大红大紫那般艳俗,这时的低空是无比温柔且清透的。
六点将至,夕阳即将消失,浸入地平线。碎云几朵,被染成蜜桃色,浅橙铺成底色,边缘镶上细细的金边。晚风一吹,独属闽南的温润秋意才得以漫上来。
“走吧。”吴世兰提着一小袋柿子,走在前面。
“爷爷…欸?今晚你们三个下厨吗?”林昭宁走进家门,一眼看到厨房里的三个男人。
“哎哟,我今晚得闲咯,两个年轻人接手我的厨房吼。”林建树笑着走出来,“你爸爸平时做不做饭?”
宁:“在家的话经常做。”
树:“那就行,这厨房啊是男人的主场吼,你们是叫主场是不是?是吧?”
宁:“哈哈哈,爷爷你网速还挺快啊?对。”
林建树自信一笑,“当然啦,虽然是老头了,但咱心里不服老,还是年轻小伙呢。”
林昭宁举起大拇指,“难道这就是年纪越大,年纪越小,哈哈哈哈。”
走到厨房门口,“爸爸,你跟姑丈要做什么?”
“今晚这汤啊,肯定特别好喝,番鸭炖金线莲哦,你姑丈在煲芋头煲,现在这芋头最好吃哦。我焖了一道你们三个特别喜欢吃的,猪脚花生,唉,今晚多吃一碗饭啊。”林嘉泽打开砂锅盖,咕嘟咕嘟的往外飘香味,“我等会儿再炒点菜,空心菜来清炒,这个芥蓝,炒个牛里脊,都下饭哈。”
宁:“哇塞,听着都流口水了,做好叫我哦。”
吴世兰把柿子放一边敞着透气,拿过林昭宁放在桌上的一袋子东西,开始分类,有些放冰箱去,有些常温放着就行,水果都得打开袋子让它们呼吸呼吸。
晚上吃完饭,林昭宁第一个洗澡。她洗澡快,做什么都快,利索。
洗完回到房间,洗澡前林昭宁已经将空调打开,进门那一刻是极致的舒爽。
“再写会儿卷子?”林昭宁抓抓刚吹干的头发,学校布置的作业她早就写完了。
“叮~”信息铃声响起,是程述,
“昭宁。”
林昭宁点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时一万个不理解,“怎么了?”
述:“没事。”
宁:“?”
看程述没说话,林昭宁问,“你有加入哪个心理小组吗?”
述:“没有,你加入谁的小组了吗?”
宁:“嗯,杨墨的404小组,我们一共四个人。”
述:“哦…这个任务好像不着急。”
宁:“班长邀请我的,你想不想跟我一个组?”
述:“班长?陈司屿?嗯,想。”
宁:“那你加他吧,我推给你。”
林昭宁将陈司屿的联系方式发给他。
述:“你加他了吗?em,不对,他来加你的吧?”
宁:“嗯,我们加好了,你问问他或者杨墨能不能加入吧。”
述:“哦。”
过了半小时,程述发来信息,
述:“他同意了。”
宁:“班长吗?”
述:“不是,杨墨。”
宁:“那你负责什么呀?”
述:“采访和部分撰写。”
宁:“嗯?你负责这个?那我呢?”
述:“我们一起。”
宁:“组长说的吗?”
述:“嗯。”
宁:“是你要求的吧?”
述:“对,我想跟你一起。”
宁:“行,我把我和文姝的聊天记录发给你,你看看我们目前规划好的。”
述:“好呀。”
林昭宁发完,“你闲着没事再看看就行,这个不着急,我们回校还要再开个小会做决定。”
述:“嗯,昭宁,你什么时候睡觉?”
宁:“你困了吗?我一般十一点过后。”
述:“没有,我也是那个时候。”
宁:“嗯。”
周三下午两点,林嘉泽已经将行李装到后备箱。
泽:“上车吧,我们要走啦。”
远:“慢点开。”
“书垣哥哥他们要不要来我们家?”许望年拉拉林嘉禾的手。
“会来的,他们有时间就来找年年玩啦。”林嘉禾挽上许望年的小手,“跟舅舅他们说拜拜吧。”
“拜拜舅舅舅妈,姐姐,书垣哥哥。”许望年撇撇小嘴,带些委屈地看着他们上车。
“怎么只有哥哥是带名字的呀?”林嘉禾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。
年:“我很喜欢书垣哥哥,我们一起玩乐高和拼图。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厦门?”
禾:“明天。”
林昭宁坐上车,跟他们几人挥手告别。
“那一瞬间,忘了未来忘了从前,只有我在天地之间。”
林昭宁又戴上了耳机,这次没再看车外的风景,她也很不舍。
“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条件,每天醒来就能看见你的脸。”
“说起来人生的仆仆风尘,不能够留一点回忆。难舍又难分,已无可追寻,烟消云散的往昔。”
“你的泪化了妆,不舍全写在脸上。”
“怎么净给我听这些了?”,林昭宁在心里问,摘下耳机,找吴映桥聊会儿天去。
宁:“映桥,你回厦门了吗?”
桥:“正在移动中。”
宁:“哈哈哈哈,我们也在路上。”
桥:“你看这张,这是仓街直桥,我在这买了一碗臭豆腐,跟在厦门吃到的味道不一样,那种臭…怎么说呢?臭的很有个性。然后是很闻名的鲁迅故里,书里读到的地方。”
宁:“看着真不错,我们月考成绩出来了,你们也出来了吗?”
桥:“应该吧,我不太在乎这个,考又考不赢别人,输又输不成最差,随便吧。”
宁:“哈哈哈。”
四点半,林昭宁将房间收拾了一遍。开着空调也满头大汗,去洗了把脸,林昭宁直接就躺在床上了。
“昭宁,你们回来了?”
程述发了一条信息。
“嗯,怎么了?”林昭宁眯着眼睛,她好像有点困。
述:“没有,那个聊天记录我看完了,然后我跟文姝交换了一个任务,我来记录,她撰写小部分报告。”
宁:“嗯,我知道了,我要睡一会儿。”
述:“好。”
睡到六点时,陈竞先到门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,林昭宁迷迷糊糊的拒绝了。
接着睡了半小时,林昭宁才挠挠头发坐起来。
明明这几天都睡的很足,怎么今天就这么困呢?
林昭宁去梳了梳头发,将空调关掉,走到阳台去,也不动,就盯着那个监控看。很快,一颗蓬松的脑袋就探出来。
“程述,你吃饭了吗?”林昭宁看他露出来半张脸,有些想笑。
述:“你刚起来?我刚刚好像有碰见你家人。”
宁:“你应该没看错。”
述:“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去吃?”
程述走出来,贴在矮墙上问林昭宁。
宁:“我太困了,现在去吃也来得及。”
述:“那走吧。”
林昭宁打开门时,程述就站在一边看着她。
“你这样很吓人欸…”林昭宁无奈地说。
述:”啊…是吗?下次不会了。”
宁:“行,你晚上吃了什么?
述:“我也还没吃呢。”
宁:“嗯?你怎么还没吃?”
述:“我遇见你家人时没看到你,猜你应该还没吃饭,虽然我没有猜到你是在睡觉。我就没吃,等你一起去。”
宁:“要是我自己煮呢?”
述:“一顿不吃没事的。”
宁:“就不吃了啊?”
述:“嗯。”
宁:“你但凡点个外卖呢,点你那个更是随便的第一个。”
述:“那你有想到去吃什么吗?”
宁:“我想想…”
电梯门打开,两人走进去。
宁:“麻辣烫还是煲仔饭?”
述:“你喜欢哪个?”
宁:“我很少有不爱吃的。”
述:“那…煲仔饭?”
看程述眨着他那对大眼睛,林昭宁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真的挺呆萌。
“好。”
天空没有浓烈的火烧云,只有慢慢沉落的暮色。
林昭宁仰头看了一圈,最后落在程述身上。眼前的少年被夕阳轻轻包裹,橘粉色余晖落在他的睫毛上,每一次眨眼,同蝴蝶一般扑动翅膀。
“昭宁?”
注意到她的目光,程述也看向她,对视间林昭宁便收回视线。
两人走进店里,找了两个位置坐下,点餐,安静地吃完,谁也没说话,结账,走出去。
“程述,你爱喝果茶吗?”林昭宁看到一家四果汤店,扭头问程述。
述:“还可以。”
宁:“去买两杯?”
述:“好呀。”
两人一人抱着一杯果茶走回小区。
“叮~”
林昭宁拿起手机看信息。杨墨将组员拉到一个群里,通知后天中午放学开个小会,让大家一起商讨下会议在哪里开。
“其实我觉得饭店就挺好…嘿嘿。”林昭宁笑笑,“放学了直接去吃饭就行,随便把会开了。”
述:“赞成。”
宁:“?干嘛这么正式?”
述:“哈哈,我支持你的想法。”
宁:“那我就这么发了哦。”
林文姝几乎就是一键跟随式的人,陈司屿无所谓,所以杨墨直接就把地点为校附近的麻辣烫店。
回家后,林昭宁将杯子扔进垃圾桶,拿衣服去洗澡。
明天还有一天假期,吴映桥和徐畅行要过来。
“程述,你的花盆被吹倒了。”
临近八点,林昭宁站在矮墙前喊程述。
“什么?哦,这个。”不知道是程述腿长还是他们阳台比自己家窄,总感觉他两步就站在林昭宁面前了。
扶起花盆后,程述问她,“你是怎么学会做饭的?”
宁:“你想学啊?我最早是跟我爷爷学的,他好像没有不会做的菜,回厦门上学后跟我爸爸学。”
述:“你小时候也不在厦门吗?跟爷爷奶奶在一起。”
宁:“我无意冒犯你,不过事实上我只有在我爸爸妈妈有时间的时候才有回去,很多时间我都在厦门。”
述:“你小时候不是跟爷爷奶奶一块生活的吗?”
宁:“是。”
述:“那…”
宁:“他们过来厦门带我到小学。”
述:“哦…”
林昭宁心里不禁怒骂自己一声,早知道骗他一下好了。
宁:“额…程述,你抬头,今天是峨眉月哦。”
程述抬头看了一眼这形如倒钩的月亮,低下头来盯着林昭宁。
林昭宁察觉到了,只是不敢回应他的目光,“额…我的衣服好像洗好了,拜拜。”
说完就匆匆拉开门跑进屋。
余温散尽,细碎晚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。程述收回视线,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,睫毛在风中轻轻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