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，街灯在湿润的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。陆沉舟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，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，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光。
　　他站在路边，点燃了一根烟。
　　“老鹰……”
　　林野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。那个代号“老鹰”的男人，是清道夫的老大，隐藏在幕后，极少露面。但他对直播圈的了解程度，以及那层技术背景，都让陆沉舟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　　深吸了一口烟，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周燃的号码。
　　“哥，这么晚了还没睡？”周燃的声音带着困意，但很快清醒过来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　　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陆沉舟说，“最早帮我修电脑的那个水友，你还有印象吗？”
　　“修电脑？”周燃愣了一下，“哦，你说的是那个ID叫‘沉默式’的老哥吧？当时他不是说正好路过，顺手帮忙吗？”
　　“对。”陆沉舟吐出一口烟雾，“我要他的全部信息。ip地址、注册时间、过往发言记录……能查到的都给我。”
　　“这么晚了哥，明天不行吗？”
　　“就现在。”
　　周燃打了个哈欠：“行吧，你等会儿。”
　　挂了电话，陆沉舟把烟掐灭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沈星遥发来的消息：“睡了吗？”
　　“还没。”他回复。
　　“我查了一些关于‘老鹰’的资料。传言说这个人以前也是做直播的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消失了，再出现的时候就变成了清道夫的老大。技术很厉害，曾经黑进过平台的后台系统，删掉了不少对他不利的记录。”
　　陆沉舟看着这条消息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　　一个曾经的主播……
　　那会是谁？
　　“还有，”沈星遥又发来一条，“你最近小心一点。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你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发送完这条消息，陆沉舟收起手机，抬头看向夜空。星星稀疏地分布在深蓝色的天幕上，微弱的光芒像是被城市的光污染压制住了。
　　当时他没想太多，只当是热心水友。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个人表现得太从容了——不像是偶然路过，更像是刻意等待。而且，他的手法很专业拆卸、安装、调试，一气呵成，绝不是普通玩家能做到的。
　　最关键的是，那个人临走时说的一句话——“举手之劳而已，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　　可，真的是举手之劳吗？
　　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周燃：“哥，查到了。那个‘沉默式’是三年前注册的，ip地址显示在本地，但很奇怪……他的行为模式不像是普通水友，更像是……”
　　“更像是什么？”
　　“更像是专门研究过怎么隐藏自己的人。哥，你到底在查什么？”
　　陆沉舟没有回答。他挂了电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。
　　三年前……
　　那时候原主刚开始直播，还没有多少人气。如果那时候就被人盯上了，那说明清道夫的组织远比想象中更庞大。
　　“检测到关键人物靠近。”
　　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金属质感。陆沉舟眼神一凛，猛地转身看向身后。
　　空荡荡的街道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路灯在地面上投下自己的影子。
　　“谁？”他低声问道。
　　系统没有回应，只是重复着那句提示——“检测到关键人物靠近。建议保持警惕。”
　　陆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。看来，对方已经按捺不住，要开始行动了。
　　他转身，快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。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　　第二天傍晚，陆沉舟准时开播。
　　直播间刚打开，弹幕便疯狂涌来。现在的他人气已经今非昔比，每次开播都能吸引大量观众。但今天，他的注意力不在弹幕上，而在那个突然出现在榜单上的陌生ID。
　　“鹰击长空”送出了十个火箭。
　　弹幕瞬间炸了：
　　“666！大佬来了！”
　　“这是谁？新号吧？”
　　“十个火箭……有钱人啊！”
　　陆沉舟扫了一眼那个ID，眼神微微一顿。但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继续操作着游戏人物。
　　紧接着，又是十个火箭。
　　“鹰击长空”送出了十个火箭。
　　弹幕更热闹了：
　　“又十个？什么意思？”
　　“求关注？刷存在感？”
　　“这人到底想干嘛？”
　　陆沉舟盯着屏幕，那个ID还在不停地刷礼物，十个火箭刚送完，马上又是十个。直播间特效炸了锅，观众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。
　　他知道，自己不能沉默。
　　“刷礼物没意思。”陆沉舟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深井里的水，“有话说。”
　　弹幕瞬间炸了：
　　“开始了开始了！”
　　“正面刚！”
　　“刺激！”
　　那个ID停了一瞬。然后一行字缓缓飘过：
　　“老朋友，好久不见。怎么，不认识我了？”
　　陆沉舟冷笑一声。对方在试探，他在等的就是这个。
　　“认识。”他说，“化成灰都认识。”
　　弹幕疯狂滚动：
　　“我靠！真认识！”
　　“啥情况？求科普！”
　　“鹰击长空到底是谁？”
　　回应他的是又一波火箭雨。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，直播间热度直线飙升。但陆沉舟知道，这不是在讨好他，这是在挑衅。
　　“你很谨慎。”那个ID说，“比我想象的要谨慎。不过没用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陆沉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你以为隐藏得很好，但其实，你早就暴露了。有胆量针对我，怎么没胆量真面目示人？”
　　这句话像一记闷雷，在直播间炸开。
　　弹幕疯了：
　　“什么？陆神知道他是老鹰？”
　　“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　　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清道夫？”
　　“对质！绝对是大型对质现场！”
　　那个ID沉默了几秒。然后，他发出了一句话：
　　“很好。既然你想知道真相，那就来参加下周的线下聚会吧。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做绝望。”
　　弹幕瞬间清空了一瞬。
　　紧接着，爆发了：
　　“线下聚会？什么意思？”
　　“感觉事情不简单！”
　　“老鹰这是宣战了吧？”
　　“陆神别去！肯定是陷阱！”
　　陆沉舟看着那条弹幕，眼神变得极其锐利，像两把出鞘的刀。
　　“时间，地点。”他只回了四个字。
　　“三天后，滨海会所。”对方回复，“不敢来也没关系，我会让人把你的事迹传遍整个直播圈。让所有人知道，所谓的天才，不过是个笑话。”
　　然后，那个ID直接下线了。
　　火箭还在刷，但人已经走了。直播间弹幕乱成一团，有人猜测老鹰的身份，有人劝陆沉舟别去，有人已经开始阴谋论。陆沉舟扫了一眼，直接关掉了直播。
　　屏幕暗下来的一瞬间，他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　　脸色很冷，眼神很沉。
　　手机振动了一下。是周燃发来的消息：“哥！我看到了直播！那个老鹰明显是故意的，千万别去！”
　　陆沉舟打字回复：“已经决定了。”
　　“别啊哥！万一这是陷阱怎么办？清道夫那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？”
　　“我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
　　他发送完这句话，把手机扔到一边。窗外天色已经暗了，路灯亮起，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影。
　　三天后。
　　滨海会所。
　　他记得那个地方。之前调查清道夫的时候，沈星遥给过一份资料，里面就有这个会所的名字——表面上是高端社交场所，实际上是那些地下势力的据点。
　　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，他没有退缩的道理。
　　又一条消息进来。是沈星遥：“我查过了，滨海会所背后的人很复杂。你确定要去？”
　　“确定。”
　　“要不要我陪你？”
　　“不用。”他回复，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　　放下手机，陆沉舟站在窗前，看着城市灯火。无数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，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　　前世，他被人陷害，从巅峰跌入谷底。
　　这辈子，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踩在他头上。
　　清道夫？
　　他倒要看看，究竟是谁给谁的绝望。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他拨通了林野的电话。
　　“有事？”林野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。
　　“老鹰约了我线下聚会。三天后，滨海会所。”
　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　　“你疯了吗？”林野的声音瞬间提高，“那地方是清道夫的地盘！你这是自投罗网！”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“你知道还去？”
　　陆沉舟看了一眼窗外，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痛。
　　“因为有些事，躲是躲不过去的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我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
　　林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：“你……行吧。需不需要我安排人？”
　　“不用。我自己可以处理。”
　　“行，有事随时联系。”林野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小心点。”
　　挂了电话，陆沉舟打开电脑，开始搜索滨海会所的资料。既然要赴约，他必须做好完全准备。
　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　　他知道，一场硬仗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