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从未想过,自己会有这么一天。
偏僻的小旅馆里,墙壁斑驳得像是被烟头烫过无数遍。窗外是破败的城中村,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,像是某种工业朋克的艺术品。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全是这几天的逃亡画面。
那天晚上,沈星遥把他塞进一辆黑车,带他绕了半个城市。然后,他就开启了东躲西藏的模式。
不敢回家。不敢联系熟人。甚至不敢用身份证登记正规旅馆。
这家小旅馆是他用周燃的身份证开的,花了八十块一晚,条件差得可怜。房间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,电视是九十年代的款式,遥控器按下去半天没反应。但至少,这里没人认识他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燃。
“哥,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他声音闷闷的。
“吃的呢?我给你寄点东西过去?”
“不用。”陆沉舟顿了顿,“你那边安全吗?”
“放心吧,我用的是境外号码,查不到。”周燃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谁听到,“哥,我查到了,那天晚上向警方提供线索的ip地址,是许薄言工作室的。他们想借刀杀人。”
陆沉舟闭上眼睛。
果然。
许薄言虽然进去了,但清道夫还在。那背后的人,既然能把他送进警局,自然也能把自己送进去。
“星遥姐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她在帮你跑关系。”周燃说,“好像认识什么人,正在疏通。不过哥,你一定要坚持下去,我相信你是清白的。”
陆沉舟没说话。
清白。
这个词听起来讽刺极了。他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要被追得像是过街老鼠。而真正该千刀万剐的人,此刻说不定正在某个看守所里吃香的喝辣的。
“哥?”周燃没听到回应,紧张地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“你别想不开啊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“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都信你。你是清白的,真相一定会大白于天下。”
陆沉舟鼻子一酸。
前世,他被人陷害的时候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,要么躲得远远的,要么在背后偷偷捅刀子。而这辈子,虽然落魄,但至少还有人愿意跟他说一句“我信你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。
挂断电话后,他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房间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房间的电视声——是某个家庭伦理剧,女主角正在哭哭啼啼地控诉丈夫出轨。这种狗血的剧情,竟然比他的生活还要精彩。
门被敲响了。
陆沉舟一个激灵,手按在枕头下面,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沈星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压得很低。
他松了口气,打开门。女孩站在门口,戴着棒球帽和口罩,全副武装。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。
“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她闪身进来,反手关上门,“泡面、矿泉水、面包……先将就着吃。”
陆沉舟看着她在桌子上摆东西,动作很熟练,像是经常做这种事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周燃给的地址。”沈星遥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瘦了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别硬撑了。”她叹了口气,在床边坐下,“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许薄言被抓之前,安排人向警方提供了假证据,说你参与了他的非法交易。那个ip地址虽然伪装过,但我找人查过了,确实是从他的工作室发出来的。”
陆沉舟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。
“我会帮你澄清的。”沈星遥说,“你再坚持几天。”
“值得吗?”他突然问。
女孩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为我做这些,值得吗?你知道的,我现在是通缉犯。搞不好会连累你。”
沈星遥看了他一眼,眼神很认真:“陆沉舟,你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
“那就別问这种废话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停住:“对了,别吃太多泡面,对身体不好。等事情结束了,我请你吃饭。”
门关上后,陆沉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。
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,淡淡的,很好闻。他坐下来,盯着桌子上的泡面和矿泉水,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应该是沈星遥离开了。他打开泡面的包装,准备烧水煮面就在这时,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再冰冷,反而带着一丝温度:“检测到关键证据出现。建议返回城市,洗清冤屈。”
陆沉舟的手顿住了。
关键证据?
还没等他细想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周燃的消息。
“哥!我找到许薄言陷害你的证据了!你赶紧回来,我们一起揭穿他!”
他看着屏幕,泡面包装被攥得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,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丝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