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
陆伯谦离开后,我站在办公室里,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——分析、整理、推演。周德清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反复咀嚼,像一颗硌在牙缝里的石子。
苏小满给我倒了杯热水,放在桌上凉着。她和沈律对视一眼,谁都没先开口。
需要行动。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,就不能干坐着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沈律终于打破沉默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查。”我只有一个字。
“林晚,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周德清不是周延。他在省厅经营了二十年,树大根深。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我接过他的话,“但坐着等就会够吗?”
他皱眉看我,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。这几天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僵——那条“小心枕边人”的纸条像根刺扎在两人之间,谁都没提,但谁都没忘。
“将计就计。”沈律沉默良久,突然开口,“他不是想跟你交易吗?那就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次日傍晚,城郊别墅区。
别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我坐在沙发边缘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周德清的号码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,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庭院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沈律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质感。
“随时可以。”
“别紧张,按计划来。”他的声音倒是很稳,“我们的人在周边已经部署好了,只要他敢来,就别想走。”
应了一声,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。周德清那种老狐狸,真的会中这种简单的圈套吗?但现在没有退路了。
深吸一口气,拨通那个号码。
“林小姐,想通了?”周德清的声音透着笑意,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。
“我同意你的条件。”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,“城郊别墅区,碧水路18号。我一个人在那里等你。带上我要的东西。”
“一个人?”他顿了顿,“不怕我对你动手?”
“怕有用吗?”我反问,“你既然想要证据,总得亲自来拿。”
“行,半小时后见。”他挂得干脆。
放下手机,环顾四周。这栋别墅是沈律托朋友借的,地处偏僻,周围没有邻居,是个动手的好地方,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半小时后,别墅门被推开。
立刻站起身,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——进来的不是周德清。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:“林小姐,周厅长临时有别的安排,委托我来接收证据。”
“他人呢?”我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事情办完,你自然会见到他。”男人走近几步,“证据呢?”
盯着他,没有动。耳机里沈律的声音很低:“别急,先稳住他。”
转身,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——里面是伪造的部分证据,真正的关键证据早就转移了。男人接过,翻看几页,点了点头:“这就对了。林小姐是个聪明人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,“他答应我的东西呢?他答应的真相呢?”
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:“周厅长说,真相往往比你想的更残酷。你确定要听?”
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他耸耸肩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:“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“回头是岸”。
就在这一瞬间,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冲到窗边,只见几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入庭院,为首的那辆车牌号我再熟悉不过——是周德清的车。
“不对……”低声自语,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,“他没走,他在等我们动手!”
耳机里沈律的声音变得急促:“撤!快撤!有埋伏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别墅大门被踹开,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,为首的正是周德清。他依然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,脸上带着微笑:“林小姐,沈队长设计的好戏,我收到了。”
“你!”咬牙看他。
“将计就计,是吗?”他缓步走近,“这招还是我教别人的,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?”
沈律带的人从外面冲进来,双方对峙,剑拔弩张。周德清却只是摆摆手:“别紧张,今天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他挥了挥手,手下让开一条路。
“证据呢?”他问我。
死死攥着那个文件夹,指甲陷进纸里。最终,还是交了出去。
周德清翻看几页,笑了:“很好。”
然后,他转身,带着人离开了。
等人全部撤走,沈律立刻冲过来抓住我的手:“没事吧?”
摇头,心还在狂跳:“他把证据拿走了……怎么办?”
“没关系。”沈律的声音低沉,“真的证据我已经让人转移了,刚才给他的是假的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追。”他拉着我往外走,“不能让他跑了。”
夜色中,我们追到别墅后的公路上,却只看到周德清的车尾灯消失在转弯处。前方一片漆黑。
“追不上了吗?”看着那消失的光点,心里有不甘,更有焦虑。
沈律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。他的掌心全是汗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接起,听了几句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缓缓放下手机,声音有些哑:“周德清……主动去省厅投案了。”
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”
“他说自己去省厅投案。”沈律重复了一遍,眼神复杂难辨,“他说……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的,与别人无关。”
夜风吹过,我站在公路边,看着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,心里突然空了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