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手机闹钟响第六遍的时候,我才从床上爬起来。
一夜没睡好,梦里全是周延那双眼睛——那种复杂的、欲言又止的眼神,像是藏着什么话没说完。窗外天色灰蒙蒙的,像我此刻的心情。
赶到监狱时,才早上八点。
出示证件,登记,然后被告知在会见室等。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,盯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。九点十分。九点二十五分。九点四十分。
“林小姐。”
一个穿着制服的狱警推开门,脸色不太对劲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法医,另一个我不认识。
“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说明。”狱警的语气很公事公办,但我听出了一丝不自然,“周延……昨天夜里去世了。”
我愣了一秒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突发心脏病。”法医接过话,声音很平,“法医已经鉴定过了,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。狱警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的。”
不可能。
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三个字。周延的身体状况我清楚,前天见面时他还好好的,怎么可能说死就死?
“我要见你们负责人。”我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“我要查看监控。”
狱警对视一眼,那个年长一点的开口:“监控……昨天夜里系统故障,录像没能保存下来。”
又是这么巧。
我的心沉下去,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。监控坏了,周延死了,所有证据都消失了。这一切发生得太及时了,及时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我要进去看看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他的牢房。”
“这不符合规定——”
“规定?”我冷笑一声,“一个嫌疑人死在你们监狱里,现在告诉我不能看?你们局长是谁?让他来跟我说。”
大概是我的语气太强硬,对方犹豫了几秒,最终让开了路。
牢房很小,一张床,一个马桶,一个小小的窗户。周延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我走到床边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——没有任何外伤,脸色正常,如果不是事先知道,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心脏病发。
但我不信。
不是因为我固执,是因为这太巧了。巧得就像有人特意安排好的剧本,一步一步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真相的人。
我伸出手,在枕头底下摸索。手指碰到一张折叠的纸条,我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慢慢抽出来。
纸条很旧,边缘已经发黄,像是被人藏了很久。打开的瞬间,我的手开始颤抖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:
“我不是周延的儿子。我是卧底。”
纸条背面,还有一个地址。
我的大脑嗡了一声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,站在原地动不了。周延不是周延的儿子?那他是谁?他是卧底?那他卧底的目的是什么?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?
太多问题一下子涌上来,我需要时间消化。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,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,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律。
冲出监狱的时候,外面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手机拨通沈律的号码,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。
“在哪?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简短。
“监狱门口。”我喘着气,“周延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二十分钟后,沈律的车停在我面前。他下了车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我把纸条递给他,什么都没说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。
“你怎么看?”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最后目光停在那个地址上。
“有人在灭口。”我的声音很冷,“但更重要的是,周延说的是真的。他不是周德清的侄子,那他到底是什么人?还有,这个地址……”
我看向他,他也看向我,我们两个同时开口:
“去看看。”
地址在城东的老城区,一片即将拆迁的居民楼。我们把车停在路边,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杂物往里走。楼道里堆满了旧家具和落满灰尘的纸箱,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,空气里一股霉味。
三楼尽头,右转第二间。
门虚掩着。
我和沈律对视一眼,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,轻轻推开门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蜡烛。
“有人吗?”沈律低声问。
没有回答。
我们慢慢走进去,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个桌子,一个老旧的衣柜。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着,显示的是一份文档。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照片和纸条,用红线连成一个复杂的网。
我的目光定住了。
其中一张照片上,是年轻时的周德清。而在他旁边,还有一个男人——背影有些眼熟,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“给找到这封信的人”。
我拿起信,手抖得厉害。拆开,里面是一张白纸,只有几行字:
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十年前,我奉命打入敌人内部,代号'鲲鹏'。周德清只是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在省厅。我的上线代号'灯塔',所有线索都在这台电脑里。——周延绝笔”
灯塔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紧锁的抽屉。我想起来了——陆伯谦入狱前三个月,和一个匿名账户有十七次加密通讯。当时我没在意,但现在,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。
沈律突然按住我的肩膀,把我从思绪中拉出来。他指了指窗户外面,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对面楼的楼顶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“有人监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暴露了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,但很快又冷静下来。既然对方选择让我们找到这里,说明他们有恃无恐。这局棋,我们可能才走到中盘。
但不管幕后黑手是谁,不管真相有多复杂,我都不会停下去。父亲等了这个答案十年,我也等了十年。
现在,是时候收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