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是在傍晚时分找上门来的。
我正坐在客厅里发呆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窗外天色渐暗,路灯还没亮起来,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压抑中。沈律去买吃的了,说是要给我买点热的东西回来。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对着那份名单发呆。
“林小姐。”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我抬头,看见陈建国站在门口,脸色有些苍白,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。他的样子比上次见时苍老了许多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站起身,有些意外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人紧张。
“我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走进屋里,“我有些东西要给你。”
我让他坐下,给他倒了杯水。他接过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看着他手中的文件袋,纸袋已经有些发黄,边角都磨破了,看起来保管了很久。
“是你父亲留下的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发抖,“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查到这里,到时候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父亲留下的?
“你见过我父亲?”我的声音也在抖。那个在我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面孔,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“在去调查之前,他来找过我。”陈建国低下头,“他把一些东西交给我保管,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建兴巷,就把这些交给你。”
建兴巷17号。
原来徐晚棠住在那里,也是父亲安排的。
我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一封信。纸张已经泛黄,边角微微卷起,看来保存得很好。信封上什么都没写,只有一片空白。
抽出信纸的那一刻,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爸爸……”
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:
“小晚:爸爸对不起你。但请你相信,爸爸爱你。爸爸不在了,你更要好好活着。忘了这些事,去过自己的生活。这是爸爸最后一个愿望。”
字迹是父亲的,潦草但清晰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我能想象他写这封信时的样子——深夜里,灯光下,桌前坐着一个人,面前摊着这张信纸,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写下了这几行字。
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,模糊了墨迹。
原来父亲到最后都在为我着想。他不是不知道我会追查,他只是希望我能够好好活着,不要被这些恩怨牵绊。
可是他不明白,这些事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。我花了十年时间追寻真相,不是为了恨,而是为了证明——他从来没有抛弃我。
“林小姐……”陈建国在旁边叫我,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父亲他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我知道。
我一直都知道。
可是让我就这么放弃,我做不到。
门突然被推开,沈律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两个塑料袋。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陈建国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我把信递给他。他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像是在怕惊碎什么。
我擦干眼泪,深吸了几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就没有退路了。
“我会追查到底。”我的声音很坚定,“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所有被伤害的人。”
陈建国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赵德柱那边有消息了。”他说,“他说灯塔的人已经开始行动,可能要对你们下手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你先走吧,自己小心。”我对陈建国说。
他站起身,深深看了我一眼:“你父亲在天之灵,会保佑你的。”
他转身离开,门关上的瞬间,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沈律两个人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,路灯亮起昏黄的光,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,突然感到一阵疲惫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沈律走到我身边,轻声问。
“我爸让我忘了这些事,去过自己的生活。”我苦笑,“可是怎么可能?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“那些被伤害的人呢?”我继续说,声音有些哑,“张德明死了,徐晚棠被迫隐姓埋名十年,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受害者……他们的人生都被毁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伸出手,握住我的。
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,让我感到一丝心安。这些天的疲惫、痛苦、绝望,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“沈律。”我叫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如果有一天,我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他打断我,语气异常坚定,“我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林晚,你听好。我陪你。不管结果如何,这一次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窗外的灯光,亮晶晶的。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他轻轻把我揽入怀中,没有说话,只是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。
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。我知道,未来的路还很长,危险还在等着我们。但至少现在,我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█▅█▅█▅█▅█▅█▅█▅█▅ 第236章 证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