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是在凌晨时分赶到的。
他带了一个蓝色的文件袋,里面是一本看起来很旧的笔记本。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微微卷起,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接过文件袋,感觉到重量不轻。
“十年前那起文物走私案的所有记录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还有周德清这些年在省厅的每一笔账。我藏了十年,总算等到能派上用场的时候。”
沈律给我们倒了杯水,放在茶几上。他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停留了几秒,然后松开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些?”我问。
“那年我跟着专案组做内勤,有些文件过手的时候,我偷偷留了一份。”陈建国苦笑,“我知道这违反规定。但我更知道,如果有一天真相需要有人站出来,我得确保自己手里有东西。”
我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,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是一份详细的人员名单。从省厅领导到基层警员,从文物贩子到中间人,每一个人的名字、职务、涉案程度,都被工整地记录在案。而在名单的最上方,红色墨水写着三个字——灯塔计划。
“有了这个,”沈律凑过来看,声音变得异常冷静,“周德清插翅难飞。”
我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,像是抱着十年追寻的终点。手指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尽头。
“天亮之后,我们提交给省厅专案组。”我说,“这一次,谁都别想再压下来。”
陈建国点了点头,起身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得像藏了千言万语。
“林小姐,”他说,“你父亲要是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,一定会很骄傲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门关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我和沈律谁都没有睡意,并排坐在沙发上,把那本笔记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。每一页都记录着罪恶,每一行都沾染着血迹。二十年的阴谋,十年的隐忍,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重见天日的可能。
“等一下。”沈律突然按住我的手,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个人……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是一张简单的表格,记录着当年参与文物走私的所有人员名单。在最后一栏,标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赵德柱。
“他不是周延的人吗?”我皱起眉头。
“不仅是周延的人。”沈律的声音变得很沉,“根据这份记录,他是灯塔计划在市局的联络人。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。”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想起赵德柱那些看似“顺便”的帮助,那些“刚好”送来的消息——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。他在两边下注,谁赢帮谁。
“先把手头这份证据收好。”沈律站起身,把笔记本锁进抽屉,“天亮之后我亲自送到省厅。”
那一夜,我似睡非睡,脑子里全是名单上那些名字和面孔。天亮的时候,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,但我还是第一时间坐了起来。
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我按下接听键,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陈建国死了。凌晨三点,死于突发心脏病。”
手机从我手里滑出去,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沈律一把扶住我的肩膀。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,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。
“和周延一样的手法。”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同一招,用了第二次。”
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们不是要阻止我们找到真相,而是要告诉我们,即使找到了真相,他们也有能力让任何证人消失。陈建国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冲击着我的胸腔。我花了十年时间追寻的真相,现在就握在我手里,但每一个接近它的人都在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“继续。”我捡起手机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既然他们要玩,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。”
沈律看着我,眼里有心疼,也有坚定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快递通知。
“我没有买东西。”他皱眉,点开消息,“同城快递,已经放在门卫室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,“寄件人姓名那栏……是空的。”
下午的时候,快递被取了回来。那是一个普通的纸盒子,四四方方,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。我拿剪刀划开,里面露出一把钥匙和一封信。
信纸上只有几行字,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:
“想知道真相,今晚十点,旧码头见。不许报警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钥匙是普通的铜钥匙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齿槽磨损得很厉害。我和沈律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
“陷阱。”我说。
“也可能是机会。”他回答,“对方既然敢约见面,说明有恃无恐。但既然敢约,就说明他们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我把信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距离晚上十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
敌人已经彻底疯狂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真相曝光。现在,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省厅副厅长,而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。
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