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律出门的时候,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一个人?”我问。
“一个人。”他回头看我,眼神很定,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让你去。”他已经穿好了外套,手放在门把上,像是在等我点头。
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我想起陈建国那封信,想起他说“想知道真相就一个人来”时的语气——那种有恃无恐的自信,说明对方已经布置好了一切,就等我们往里跳。
但沈律显然不会让我阻止他。
“小心点。”最终我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“放心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“等我回来。”
门关上后,我立刻给苏小满发了消息:“今晚可能有情况,你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
“随时待命。”她回复得很快。
然后我坐在沙发上,看墙上的钟一圈圈走。
九点五十分,旧码头。
我掐着时间计算路程。从这里到旧码头开车需要四十分钟,沈律八点出发,九点半应该能到。现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,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看到了什么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你老公在我手里。想救他,一个人来。半小时后,旧码头。不许报警,否则我立刻撕票。”
血液瞬间凝固。
我拨回去,对面已经关机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痛感让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。对方早有预谋,沈律凶多吉少。但我不能慌,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。
快速穿上外套,把口袋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——小型烟雾弹,折叠刀,还有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子弹壳。这是父亲留下的,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,但总觉得带上会比较安心。
下楼,发动车子。
路上给苏小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“沈律被抓,我去找他。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联系你,立刻报警,定位我的手机。”
她秒回:“晚晚!你疯了吗?!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打字的手很稳,“但让我看着他死,我做不到。”
方向盘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旧码头在城北,原本是货运港口,后来荒废了好多年,晚上基本没人会去。那种地方,正好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。
二十分钟后,我看到了旧码头的轮廓。
月光下,一排排集装箱像巨大的黑色方块,静静地卧在岸边。有个人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集装箱旁边,身形瘦削,穿一件深色风衣。
是周德清。
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。上次他还能保持那种伪善的儒雅笑容,现在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来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“林小姐果然重情重义。”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得意,“一个人来的?”
“沈律呢?”我没工夫跟他废话。
“放心,他死不了。”他侧身让开一步,指着身后那个集装箱,“就在那儿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心顿时沉了下来。
沈律被绑在集装箱上,嘴里塞着布条,双手反绑在身后。他看到我,眼珠子瞬间瞪大,使劲摇头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——他在让我快走。
“很担心他吧?”周德清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腻,“可惜啊,你们不该查那么多事的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把证据交出来。或者,看着你老公死在你面前。”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苏小满:“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正在赶过去,你再坚持一下!”
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。以周德清的为人,既然敢约我们来,就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。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已经通知了警察,必须拖时间。
“我可以给你证据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但你要保证放了他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周德清笑得虚伪,“我只要你手里的证据,其他人跟我无冤无仇。”
他说这话自己信吗?反正我不信。
慢慢往前走,装作要拿证据的样子。距离沈律还有五六米的时候,我看到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嘴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他在警告我什么?
电光火石间,我明白了——集装箱后面还有人!
但已经晚了。周德清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,他猛地挥手,几个黑影从集装箱后面冲了出来,每人手里都握着刀。
“很好,你很听话。”周德清笑着走近我,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那就一起上路吧。”
他把玩着手里的刀,眼神像在看待宰的羔羊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曾经保养得体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,像一幅被揉皱的画。
就在那几个手下靠近的瞬间,我从口袋里掏出烟雾弹,用力砸在地上。
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,弥漫得到处都是。
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——制造混乱,给沈律争取逃脱的时间。至于之后会怎样,我已经顾不上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