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速穿上外套,把口袋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——小型烟雾弹,折叠刀,还有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子弹壳。这是父亲留下的,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,但总觉得带上会比较安心。
下楼,发动车子。
路上给苏小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“沈律被抓,我去找他。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联系你,立刻报警,定位我的手机。”
她秒回:“晚晚!你疯了吗?!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打字的手很稳,“但让我看着他死,我做不到。”
方向盘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旧码头在城北,原本是货运港口,后来荒废了好多年,晚上基本没人会去。那种地方,正好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。
二十分钟后,我看到了旧码头的轮廓。
月光下,一排排集装箱像巨大的黑色方块,静静地卧在岸边。有个人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集装箱旁边,身形瘦削,穿一件深色风衣。
是周德清。
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。上次他还能保持那种伪善的儒雅笑容,现在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来,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。
“林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比我想象的更蠢。”
我没说话,慢慢走近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我看到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黑衣人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沈律被绑在集装箱上,嘴里塞着布条,双手反绑在身后。他看到我,眼珠子瞬间瞪大,使劲摇头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——他在让我快走。
“很担心他吧?”周德清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腻,“可惜啊,你们不该查那么多事的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他指了指我外套的口袋,“把证据交出来。我知道你身上有备份。”
果然,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就在我犹豫的瞬间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苏小满的消息:“报警了,警察二十分钟到。你撑住。”
二十分钟。足够了。
深吸一口气,我突然笑了:“周德清,你真的以为你能一手遮天?”
他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从你害死我父亲的那一刻起,你就该想到有今天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烟雾弹,“痕迹不会说谎,人会。但有些痕迹,是永远抹不掉的。”
说完,我拔掉保险栓,用力摔在地上。
浓烟瞬间炸开,呛得我睁不开眼,但我知道机会来了。
“沈律!”我大喊一声,用力朝他的方向冲去。耳边全是脚步声和咒骂声,有人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,有人挥舞着手电筒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黑暗中,我感觉到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。沈律已经挣脱了绳索,嘴里那块布也被他吐掉了。他手上沾着血,应该是用藏在袖口里的刀片割开绳索时划伤的。
“分头走!”他在我耳边低吼,“集装箱区西边有条小路,能通到公路!”
“你呢?”
“别管我!”他推了我一把,“你先走!”
身后传来周德清气急败坏的吼声:“她们跑了!还不快追!”
我咬牙转身,朝着西边拼命跑。月光下,一排排集装箱像巨大的黑色多米诺骨牌,我的影子在上面快速掠过。身后枪声大作,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一块弹壳从我耳边擦过,带走了一缕头发。我顾不上回头,玩命地跑,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前方出现了岔路口。我选了左边那条,刚冲出几十米,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,横在我面前!
完蛋了。
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。周德清的人追上来了。
然而,车门猛地被拉开,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晚晚!快上车!”
苏小满?
我愣了一下,随即看清了驾驶座上的赵鹏。他脸上还有汗,显然是匆忙赶来的。
“快!”苏小满探出身子伸出手。
我没有犹豫,一把抓住她的手,跳上了车。车门关上,赵鹏猛踩油门,面包车呼啸着冲了出去。
后视镜里,周德清的那几个手下站在原地暴跳如雷,却只能看着我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呼……”我靠在座椅上,全身力气仿佛在这一刻抽干了。
苏小满转过身来,脸上全是担心:“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“没事。”我摇头,声音还有些发抖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烟雾弹响的时候我就报警了。”赵鹏从后视镜里看我,“警察已经往那边赶了。我和小满不放心,就先开车过来接应,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我欠你们一条命。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发现还在微微颤抖。十分钟前,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苏小满瞪我,“你要真出了事,我找谁吃饭去?”
她嘴上凶巴巴的,眼眶却红了。
车开到城北大道的时候,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,横在路中间。赵鹏紧急刹车,我看清了车牌号,是沈律的车。
沈律从车上下来,站在路边。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,左眉那道疤在暗处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看到我们的车,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。
车停稳后,我打开车门走下去。沈律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我一遍,确认我没受伤,才缓缓开口:“你太冲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低头,“但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把我拉进怀里。他的心跳很快,跟我一样。
“下次别这样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,“我会疯的。”
“嗯。”
远处传来了警笛声,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夜空。周德清的人大势已去,这一场持续十年的噩梦,终于要结束了。
三天后,全省公安机关开展专项行动,周德清在内的违法犯罪分子全部落网。当手铐铐住他的那一刻,这个曾经权势滔天的人终于低下了头。
而我和沈律站在法院门口,看着警车远去,心中百感交集。十年的追寻,父亲的冤屈,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