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樱花开了满满一树,粉白粉白的,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落。
我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树樱花,心情出奇地平静。
“林姐,又发呆呢?”方澄抱着一摞资料从身后经过探着头往外看,“这樱花确实好看,我刚才拍了十几张,回头发朋友圈。”
“去吧。”我笑了笑,“工作做完了?”
“做完啦,刚提交的报告。”她眨眨眼,“林姐,你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,果然恋爱中的女人不一样。”
这丫头,现在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。我摇了摇头没接话,继续看向窗外。
门被推开,苏小满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,袅袅婷婷地往我面前一放:“林大鉴定师,忙着呢?”
“刚忙完。”我接过咖啡,热气扑在脸上,有股焦糖的香味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不行啊?”她大大咧咧往我办公桌上一坐,晃着两条腿,“这不想着我们林晚大美女最近春风得意嘛,来沾沾喜气。”
我被她逗笑了:“你能不能淑女一点?让人看到还以为我们鉴定中心养了什么不得了的生物。”
“嘿,我这暴脾气。”她作势要掐我,想了想又松开,“哎,说真的,刚才在想什么呢?看你站在窗口半天了,叫你都没听见。”
我抿了口咖啡,温度刚刚好:“在想一些以前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,我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苏小满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:“肯定没现在这么厉害啊。你现在可是咱们省最年轻的首席鉴定师,人送外号‘女版福尔摩斯’,那帮小年轻见了你跟见了偶像似的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我笑着白了她一眼,“什么女版福尔摩斯,难听死了。”
“那你说叫什么?‘樱花女神’?‘鉴定西施’?”她认真想了想,“不行,这些都配不上你的气场。要不‘林阎王’?上次那个嫌疑人被你审得差点尿裤子……”
“苏、小、满!”我作势要打她,她笑着躲开了。
杯子里的咖啡见了底,我把玩着纸杯,忽然听到手机震了一下。
拿出来一看,是沈律的信息。
“下班了吗?我在你楼下。”
我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窗外。下午的阳光正好,金灿灿地铺了满地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“干嘛呢?笑成那样?”苏小满凑过来要看,被我一把按住手机。
“你先回吧,我收拾一下就走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。
“呦,这是有人等呢。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自动自发地往外走,“行吧,那我就不打扰了,记得请我吃饭啊。”
门关上后,我在原地站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,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是习惯性地把文件码整齐,把仪器归位。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——这是父亲葬礼上留下的,十年了,早就长好了,但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摸。
办公楼下面停着沈律的车。
我下楼的时候,他正靠在车上,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。太阳花,金灿灿的,开得正好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晒得微微发黑的小臂。整个人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好看。
“给我的?”我走过去,接过花束。向日葵沉甸甸的,花瓣软乎乎的,带着露水的清香。
“嗯。”他笑着点头,“向日葵,向阳而生,正如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。在一起这么久,他一直不太会说甜言蜜语,大部分时候都是做的比说的多。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“你……”我低头看着花,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
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多到有时候深夜醒来,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。我真的找到父亲死亡的真相了吗?那些伤害过我的人,真的都受到惩罚了吗?我真的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吗?
一切好像做梦一样。
“怎么了?”他察觉到我的情绪,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肩,“不喜欢?”
“没有。”我把头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“很喜欢。”
“那怎么哭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就是觉得……这一切都值得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收紧手臂,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。远处有人在喊什么,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隐隐传来,风裹着樱花的香气绕着我们打转。
这一刻,所有的苦难都值得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一直都在。”
他低头看我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傻瓜,我是你的老公,不一直都在还能去哪?”
老公。这个词从他说出来,让我愣了一下。好像是上次他陪我回了一趟老家之后,我就默认了这个身份,但正式听到他这么说,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。
“谁是你老婆,别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我推开他,红着脸往前走。
他在后面笑,快走几步追上我,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十指相扣。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,谁也没说话,但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路上路灯渐次亮起,在脚下投下暖黄色的光晕。前方,是无限可能的未来。而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,如今都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烙印。
因为爱,我们重新定义了自己的人生。
因为相信,我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。
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件事:“对了,出版社那边说《痕迹》完稿日期定在下个月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他开门,让我先进去,“到时候陪你一起去看校对稿。”
“你看得懂吗?”我回头看他,表示怀疑。
“你别小看我好不好?”他假装不满,“,好歹我也是刑警队长,文字分析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“行吧,那到时候给你留个署名位置。”我笑着往屋里走,忽然看到客厅的灯亮着——是上次我们一起选的落地灯,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温馨极了。
窗外,对面楼房的灯也一盏盏亮起来,像星星落进了人间。
我抬头看他:“沈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为什么灯亮的时候,影子就会出现?”
他想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有些影子,是为了照亮黑暗而存在的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就像你。”
他愣了一秒,随即笑了:“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“这叫近墨者黑。”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“跟你学的。”
他的耳朵根微微红了,但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我拉进怀里。窗外的灯还在一盏盏亮,远处的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也沉了下去。
春天很好,因为你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