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终于暗了一些。
赵淑芬抬起头,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窗户那边泛着鱼肚白,再过一会儿,太阳就要出来了。她低头看了看手表,六点四十五。
抢救还在进行。
赵明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塑料袋,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面包。他在赵淑芬面前停下来,把面包递过去。
“妈,你吃点东西。”
“不吃。”赵淑芬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。
“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,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。”赵明月在旁边劝道,“周叔醒了还得靠你照顾呢。”
提到老周,赵淑芬的手指动了动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面包。但她没有打开,只是拿在手里,像握着一件根本不存在的宝贝。
赵明远在她旁边坐下。父子俩沉默着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明远,”赵淑芬突然开口,“你周叔之前说过,想带我去四川看大熊猫。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“还说过要去西藏,去布达拉宫。”赵淑芬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说这辈子欠我太多,想补偿我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们不同意。”赵淑芬打断他,“都觉得我62岁了,不应该折腾。可是明远,人活着,不就是为了折腾吗?”
赵明远低了头,没说话。
七点整,急救室的门开了。
赵淑芬弹簧似的站起来,动作太猛,眼前一黑,险些摔倒。赵明月一把扶住她,她的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
一个医生走出来,白大褂上带着血迹和汗渍。他摘下口罩,脸色疲惫。
“医生,我老伴怎么样?”赵淑芬冲上去,声音发抖。
医生看了她一眼,迟疑了一下。
“抢救过来了。”
赵淑芬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医生面前。
“谢谢医生,谢谢……”她抓住医生的手,眼泪决堤而出,“谢谢你们救了他……”
医生赶紧把她扶起来。
“老人家先别激动。”他说,“抢救过来了,但还没脱离危险。肺部感染太严重,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72小时。这72小时很关键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赵淑芬不停点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“我能看看他吗?”她问。
“可以隔着玻璃看,但不能进去。”医生说,“重症监护室有探视时间,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,下午三点到四点。你们可以轮流来。”
“好,好。”赵淑芬擦着眼泪,“谢谢医生,真的谢谢……”
医生点点头,又进去了。
赵淑芬转身朝重症监护室走去。她的腿还是软的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赵明远和赵明月跟在后面,三个人默默地走着。
重症监护室在急救室隔壁。透过玻璃,赵淑芬看到了老周。
他躺在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呼吸机在旁边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,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一起一伏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。
赵淑芬把手贴在玻璃上。
“老周,”她轻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。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赵淑芬花白的头发上,也照在那扇冰冷的玻璃上。
她第一次觉得,能活着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