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冥推开像素神殿三楼会议室的门时,天刚蒙蒙亮。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透进灰蓝色的光,照在墙上那块写着“神经漫游者进度:0.7%”的白板上。他没看,径直走向主控台,手指在键盘敲下三遍密码,调出昨晚直播的最终数据包。硬盘指示灯闪烁三次,确认吴明提交的所有证据已加密上传至三个离岸服务器,副本同步完成。
他合上笔记本,靠进椅背,闭眼三秒。手机在桌角震动,未读消息堆到九十七条,媒体邀约、投资人私信、粉丝打call混作一团。他一条没点,只把音量调成静音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律师推门进来,五十岁上下,深灰西装,拎着黑色公文包,胸牌写着“恒正律师事务所·张维”。他递上执业证,陆北冥扫了一眼,点头。
“王海先生的遗嘱执行通知,需要您和江璃月女士共同签收。”
陆北冥皱眉:“他人呢?”
“已在楼下接待室等候。”
陆北冥起身,顺手抓起外套。电梯下行时,他盯着数字从3跳到1,脑子里过了一遍王海最后一次见他的场景——不是葬礼上那句“他是兄弟”,而是庆功宴后王海塞给他的U盘,里面是《星际逃亡》原始代码。当时他以为是投诚,现在想来,更像是托孤。
接待室的窗帘半拉,江璃月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裙,耳后那道疤没遮,左手无意识摩挲尾戒。她抬头看了陆北冥一眼,没说话。律师将密封文件袋放在桌上,拆开外封,取出两份公证文书。
“王海先生于昨日凌晨三点十七分逝世,生前立有最后一份遗嘱。经核实身份与法律流程,现正式宣布:其名下全部资产,总计两千三百六十四万元,无偿捐赠‘像素神殿’公司账户,用途限定为未来法律维权专项基金,不得挪作商业运营。”
陆北冥沉默听着。
江璃月指尖一顿。
律师继续:“另有一封私人信件,标注仅限江璃月女士开启。”他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,封口盖着火漆印,图案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戒指。
江璃月没急着拆。她先查验了公证编号,拨通司法局官网验证电话,听完答复后才撕开封口。信纸展开,只有短短三行字:
> 给江璃月:
> 当年你哥没做完的游戏,你替我做完了。
> 现在,轮到我替你做一件事——这些钱,拿去打官司,告死赵金铭。
她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五秒,忽然笑了一声,短促,像被呛住。眼角有光闪了一下,她低头用掌心压住,再抬起来时,眼眶红了,嘴却还挂着笑。
“这个傻子。”她说。
陆北冥侧头看她。这是他第一次见江璃月哭得这么轻。没有抽噎,没有崩溃,就像一根绷了十年的弦,在某一刻突然松了劲,只剩余震在骨血里回荡。
律师完成交接,起身告辞。门关上后,接待室安静下来。窗外城市逐渐苏醒,早班公交驶过,玻璃微微震颤。
“你信吗?”陆北冥开口。
“什么?”
“这笔钱是干净的。”
江璃月冷笑:“王海一辈子就没干净过。但他最后这一笔,干不干净不重要,够不够硬才重要。”她把信折好,塞进内袋,动作利落,“两千多万,够请最好的刑辩律师团,够调取三年内的资金流水,够撬开赵金铭底下那些空壳公司的嘴。”
“现在动,会暴露。”
“那就等?”她猛地抬头,“等他缓过气?等他再找人写黑稿?还是等下一个‘吴明’被逼上绝路?”
“我们刚赢了一场舆论战。”陆北冥声音低,“现在要的是稳,不是冲。”
“可王海赌上命送来的不是弹药,是引信!”她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一声响,“他知道自己活不了,所以提前把钱捐出来,就是怕赵金铭死后查封账户!这封信不是遗言,是战书!”
陆北冥没动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他也知道不能动。
过了几秒,他开口:“基金账户设双认证,你我共同授权。钱不动,但开始接触律所,筛选团队,拟定调查方向。对外宣称是‘技术合规储备金’,不提诉讼。”
江璃月盯着他,呼吸略重。
“你怕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怕连累更多人。”
她缓缓坐下,手指捏着信纸边缘,来回折了三次,终于松开。
“行。我听你的。”
但眼神没软。
两人走出接待室,走廊灯光白得刺眼。江璃月在电梯口停下,没按按钮。
“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顶罪吗?”她忽然问。
陆北冥摇头。
“因为他看见我在审讯室门口。他怕他们拿我当筹码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结果我改了名字,换了脸,活得比谁都狠。他倒好,蹲了六年,出来还给我当影子。”
她抬头看他,“你说他图什么?”
陆北冥没答。
有些答案不用说。
电梯门打开,江璃月走进去,按下B2。门将关未关之际,她忽然探出半个身子:“信我一次,北冥。等风头一过,咱们直接捅穿他心脏。”
陆北冥点头。
门合上。
他转身走向天台走廊。清晨的风吹乱头发,远处高架桥上车流渐密。手机又开始震动,这次是加密频道的提示音。他没掏出来,只是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一辆黑色轿车驶离。
王海的钱到了。
王海的话到了。
王海的命,也真正落进了这场仗的棋盘里。
陆北冥摸出耳机,塞进一只,另一只夹在衣领。他打开备忘录,新建文件,输入三个字:**反赵计划**。光标闪烁五秒,他删掉,改成:**清算名单**。
还没来得及输入第一条,手机屏幕亮起。
新消息,来自未知号码。
只有四个字:
“念薇失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