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赵淑芬从医院出来,准备回家取点换洗衣服。电梯门刚开,她就看见赵明月站在走廊里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妈。”赵明月喊了一声,走上来挽住赵淑芬的胳膊,“我来看看你跟周叔。”
赵淑芬看了女儿一眼。这些天她忙着照顾老周,赵明月一次都没来过。今天突然来了,肯定有事。
“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。”赵淑芬说,语气淡淡的。
“这不想给你个惊喜嘛。”赵明月笑了笑,笑容有点僵。
病房里,老周挂着点滴睡着了。赵淑芬坐在床边守着,赵明月站在窗边,时不时看一眼病床上的老周。
“妈,周叔这次看病花了不少钱吧?”赵明月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不经意间问起的。
赵淑芬正在削苹果,手里的刀顿了顿。
“嗯,花了一些。”
“那他的积蓄够吗?”赵明月又问,“这治病可是个无底洞,万一到时候……”
赵淑芬抬起头,看着女儿。
“明月,你想说什么?”
赵明月犹豫了一下,绞着手指:“我是怕到时候人财两空。妈,你辛辛苦苦这么多年,总不能到最后啥都没有吧?”
赵淑芬沉下脸,手里的苹果放回盘子里。
“这是妈的事,你不用管。”
“不是,妈,我是为你好。”赵明月往前凑了一步,“万一周叔那边有个啥,他的儿子肯定要回来争财产。你现在又照顾他又花钱,将来万一……”
“明月。”赵淑芬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,但很坚定,“妈知道你想什么。”
赵明月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怕妈的钱花没了,将来房子分不到你是不是?”
“妈,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。”赵淑芬看着女儿,眼神里有一丝疲惫,“妈这辈子,为你哥,为你,为这个家,花了多少心血,妈心里清楚。现在妈只是想照顾一个对妈好的人,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管,妈心里寒不寒?”
赵明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赵淑芬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。有推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有牵手散步的老夫妻,还有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小伙子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。
“明月,”赵淑芬背对着女儿,声音很轻,但很坚决,“妈今天把话说明白。这房子是妈最后的退路,妈不会轻易动。但妈的选择,妈自己负责,不用你们操心。你哥想通了,你能想通最好,想不通也由你。”
赵明月站在原地,眼眶有点红。
“妈,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赵淑芬转过身,拍了拍女儿的手,“你先回去吧,周叔要休息了。”
赵明月看了看病床上的老周,又看了看母亲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。她拎起包,走出病房。
门关上的时候,赵淑芬站在窗前,看着女儿走进电梯的身影。她想起赵明月小时候,每次受了委屈都这样低着头走回家。那时候她还会追上去问“明月咋了”,现在,不会了。
病房里,老周翻了翻身,哼了一声。赵淑芬赶紧走过去,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吵醒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老周睁开眼,看看赵淑芬,“你女儿来了?”
“来了,又走了。”
老周没再问。他知道赵淑芬不想说的事,追问也没用。他只是伸出一只手,握住了赵淑芬的手。
“淑芬,这些天辛苦你了。”
赵淑芬笑了笑,反握住老周的手。
“别说话,好好养着。”
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,赵淑芬看着那光,心里有点凉。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可现在,这肉里长了刺,扎得她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