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的瞬间,江晚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。
她站在休息室门口,没再穿那套米色羊绒套装。洁白婚纱披在身上,剪裁利落,肩线硬挺,立领高开叉的设计不像婚宴礼服,倒像一具裹着光的战甲。外搭一件同色羊绒披肩,是刚才那套职业装的延续,袖口卷起半截,左手腕那道淡粉色月牙疤露在外面,清晰可见。
她没戴头纱,也没拿捧花。右手握着话筒遥控器,左手轻轻按了按蛇形胸针——胸针微凉,内置录音器正在运行。
门外大厅还在乱。记者们挤在台前抢拍,宾客交头接耳,有人不信,有人震惊,有人掏出手机疯狂转发。直播观看人数还在涨,热搜词条挂在第一,但质疑声也开始冒头:“是不是假的?”“程序合法吗?”“她一个前夫人凭什么收购宋氏?”
宋临声还站在原地,山竹滚了一地,果肉发白,他像被钉住一样,眼睛死死盯着休息室的方向。
他知道她会回来。
但他没想到她是这样回来的。
江晚舟一步步走上红毯,高跟鞋踩得稳,每一步都像敲在心跳上。灯光追着她走,全场安静下来,连议论都低了八度。她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舞台中央,站定,转身,面对全场。
她举起话筒,声音清亮:“刚才的发布会,有人以为是玩笑?”
没人回答。
她嘴角微微扬起,不笑,只是唇角动了一下:“现在,我以更正式的姿态,重申一遍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,最后落在宋临声脸上:“五年前,我穿婚纱嫁入宋家,跪着擦干净你母亲的鞋面。今天再穿白裙,不是为情,是为战。这身衣服曾见证我的屈辱,现在,它将见证你们的溃败。”
她说完,按下遥控器。
大屏幕一闪,弹出一张截图——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官网页面,显示“周氏集团对宋氏集团股权并购备案完成”,时间戳是凌晨四点五十二分。下方附有监管编号、交易代码及三十七位小股东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扫描件,全部盖章签字清晰可辨。
“并购程序已完成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穿透全场,“你们看到的,不是预告,是终局。”
台下有人低头查手机,有人凑近屏幕确认。记者席上几台摄像机立刻调转方向,对准大屏。一条条信息被实时传出去,舆情风向开始扭转。
这不是闹剧。
这是既成事实。
宋临声猛地抬头,眼神从呆滞转为暴怒。他往前冲了一步,又停住,像是在判断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。可那屏幕上的公章、编号、签名,全是真的。他亲手签过的信托文件、他藏在保险柜里的离岸账户记录,全都被翻了出来,成了压垮他的证据。
他不信。
他不能信。
他吼出声:“江晚舟!你算什么东西?你也配站在这里说‘终局’?你不过是我宋家扫地出门的弃妇!”
声音嘶哑,带着血丝。
他冲上了台阶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
就在他踏上第四级台阶的瞬间,一道人影横在了阶梯口。
周砚廷站到了那里。
他没说话,只是拄着手杖,右手轻轻敲了下地面,一声脆响。手杖尾端是金属包头,在地毯上划出浅痕。他站姿松散,两颗西装纽扣依旧敞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他抬眼,看了宋临声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让宋临声的脚步生生刹住。
他认得这个人。
不是表面上那个修古董的闲散少爷,而是掌控地下钱庄、能在一夜之间冻结八千万资金的男人。是他当年开车撞死学长后,宋父低声下气去求合作的对象。是他以为永远买不通、也永远斗不过的人。
他不敢动了。
他身后,四名黑衣保镖无声列队,站成一堵墙。没有推搡,没有言语,只是站着,就足以封死所有路径。
江晚舟站在台上,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。
她没急着开口,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卷起右臂袖口,露出那道月牙疤。疤痕淡淡,却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怎么?”她语气轻缓,像在聊天,“想当众撕扯?就像当年在楼梯间那样?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半分:“可惜,这次我不再会摔下去。”
宋临声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记得那天。暴雨夜,她发现他和阮棠在床上,转身要走,他一把拽住她手腕,推下楼梯。她撞在铁艺栏杆上,划出这道伤。他蹲下来给她擦血,一边哭一边说“我错了”,转头就把她锁进房间,放了一屋子赝品珠宝,逼她承认母亲抄袭。
那是他最得意的一次征服。
可现在,她把这道疤亮出来,像亮出一把刀。
她不是在求同情。
她是在宣告:我受过的伤,都成了你的罪证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有人低头避开视线,有人攥紧了手机,记者镜头死死对准宋临声的脸。他站在台下三级台阶处,双手紧握成拳,指节发青,额头青筋跳动,却一动不敢动。
他知道,只要他再上前一步,周砚廷的人就会动手。
而一旦动手,明天 headlines 就是“宋临声当众行凶,阻挠合法并购”。
他输了。
不只是生意,是气势,是脸面,是二十年来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江晚舟收回手,放下袖子,动作从容。她重新握住话筒,声音恢复平稳:“本次并购价格为每股十八元六角,溢价百分之三十二。宋氏过去七十二小时市值下跌百分之十九,周氏股价上涨百分之七。市场已经用脚投票。”
她看向台下:“我知道很多人今天是来参加订婚宴的。但我想说,真正的仪式,不是交换戒指,而是清算旧账。”
她停顿一秒,目光再次锁定宋临声:“你捧着山竹站在这里,以为还能把我锁回那个家。可你忘了,五年前我穿婚纱进门时,就已经发过誓——总有一天,我要穿着这身衣服,站上你的头顶,亲手拆了宋家的招牌。”
她抬手,指尖抚过胸前玫瑰纹身的位置——那里被婚纱遮住,但她知道它在。
那是母亲最后的作品。
也是她复仇的图腾。
“你欠我的,”她说,“今天,一分不少,全数奉还。”
台下一片死寂。
连快门声都停了。
宋临声站在那里,像一尊裂开的泥像。他想反驳,想咆哮,想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,可他动不了。周砚廷站在阶梯前,手杖轻点地面,一下,两下,节奏稳定,像在计时他的崩溃。
江晚舟没再看他。
她转身走向主控台,步伐未停。技术人员递来平板,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一千二百万,热搜前三全是相关词条,微博服务器已经开始卡顿。
她点头,把平板递回去。
然后她重新拿起话筒,声音清晰:“今天的发布会到此为止。后续进展,请关注官方公告。”
她走下舞台,高跟鞋踩在红毯上,声音清晰。
没人拦她。
没人敢拦。
周砚廷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,手杖点地,节奏未变。保镖自动分开一条路,记者低头避让,宾客纷纷后退。她穿过人群,像穿过一片被割倒的麦田。
宋临声还站在原地。
山竹散了一地,果壳裂开,果肉发白,像一堆腐烂的眼球。
他看着她走向舞台中央,看着她穿着婚纱宣布他的失败,看着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在他眼前崩塌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带着颤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你赢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你他妈赢了……”
可没人听他说什么。
全场的目光都追着江晚舟。
她站在主控台前,没有离开,没有后退,没有卸下婚纱。她就那样站着,白色裙摆垂落,灯光打在她脸上,冷艳如霜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蛇形胸针。
录音器还在运行。
她知道,这场战争还没结束。
但她已经站在了制高点。
周砚廷站在阶梯前端,手杖轻点地面,目光扫过全场。保镖依旧列队,封锁舞台入口。宋临声站在台下三级台阶处,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,却再无前行之力。
江晚舟站在主控台前,话筒在手,目光俯视。
婚纱未脱。
战场未离。
下一秒,大屏幕突然闪动。
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。
画面里,是宋临声坐在书房,手里拿着一枚钻戒,对着镜头微笑:“晚舟,我爱你,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。”
江晚舟眼神一凝。
周砚廷手杖顿住。
宋临声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