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餐馆不大，藏在医院后面的一条巷子里。周明选了个角落的位置，点了两碗牛肉面。
赵淑芬坐下的时候，环顾了一下四周。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，角落里一台老式风扇嗡嗡地转着。这个地方，像是三十年前的国营食堂。
“赵姨，您吃什么？”周明把菜单推过来。
“都行。”赵淑芬说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点吧，我吃啥都行。”
周明点了两碗牛肉面，又要了一碟花生米。等面的功夫，他给赵淑芬倒了杯茶。
“赵姨，”周明开口，声音有点涩，“昨天我说的话，可能有点过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赵淑芬端起茶杯，“你能来，我已经很高兴了。”
面端上来，热气腾腾的。周明低着头拨弄筷子，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周明终于问：“赵姨，您真的想清楚了吗？”
赵淑芬看了他一眼：“想清楚啥？”
“我爸的病。”周明说，“医生说的情况，您都知道了。他这个身体，可能……可能没几年了。”
赵淑芬点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……”周明顿了顿，“您还愿意跟着他？”
“周明，”赵淑芬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“姨不骗你。你周叔的病，确实不确定能活多久。”
周明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赵淑芬会说得这么直接。
“但姨想清楚了。”赵淑芬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姨不图他什么。姨不图他的房子，不图他的钱。姨只图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开心。”
周明没说话。
“姨这辈子，”赵淑芬继续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为别人活了大半截。为你赵叔，为明远，为明月，为孙子外孙女。现在，姨就想为自己活一回。”
她看着周明，眼神很坚定：“你要是不同意，姨不勉强你爸。姨不会让你为难。”
周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他想起昨天在病房里，父亲握着他的手说的话。父亲说，这些年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着，最难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是赵姨的出现，让他觉得日子还有盼头。
“赵姨，”周明的声音有点闷，“我昨天想了一宿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，等他说。
“我爸年轻时，我妈走得太早。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。后来我工作了，去了深圳，一年回不了几次家。”周明低下头，“我以为我不在，他也能过得挺好。其实我知道，他一个人很苦。”
赵淑芬的眼眶有点热。
“前几天我看他笑，我才明白。”周明抬起头，看着赵淑芬，“这十年我爸加起来的开心，可能都没有这几个月多。赵姨，您是真心对我爸的，我看得出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
“赵姨，我服了。”周明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爸能找到你，是他的福气。只要你们在一起开心，我支持你们。”
赵淑芬的眼眶红了。这句话，她等了很久。
“周明，”她的声音也有点抖，“谢谢你。”
周明摇了摇头：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这些年，我不在我爸身边，是他对不起我。现在有您陪着他，我也能放心了。”
赵淑芬看着这个年轻人。他和老周年轻时长得很像，尤其是低头的样子。
“吃饭吧，”赵淑芬说，“面凉了不好吃。”
周明点点头，夹了一筷子面条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，但气氛松快了不少。
吃完饭，周明去结账。赵淑芬站在餐馆门口，看着巷子里的阳光。头顶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几只鸟从电线上飞过去。
“赵姨，”周明走出来，“我后天一早的飞机，去深圳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赵淑芬愣了一下。
“公司那边催得紧。”周明说，“我不在我爸身边，您多费心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赵淑芬说，“有姨在，你爸不会有事。”
周明点了点头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赵姨，以前是我不懂事。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傻孩子，”赵淑芬笑了笑，“姨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周明看着她，眼眶有点红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周明说，“赵姨，您保重身体。”
“去吧，”赵淑芬说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周明转身走了。赵淑芬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抬头看了看天。阳光很亮，亮得有点刺眼。
她掏出手机，给老周发了条微信：“老周，咱们的日子，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那边很快回了消息：“必须的。等我好了，带你去云南。”
赵淑芬看着手机屏幕，笑了。
这一刻，她觉得自己等的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