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出院那天，天很好。
赵淑芬五点半就醒了，生物钟这东西改不掉。她躺在床上听了听，窗外有鸟叫，风穿过梧桐树叶，沙沙的。今天老周出院。她起身去菜市场，买了一条新鲜的鲫鱼，一只老母鸡，还有老周爱吃的莲藕。回来就开始忙活，洗、切、焖、炖，整个屋子都是香味。
赵明远、赵明月、周明，她都通知了。
十点不到，门铃响了。赵明远和刘芳站在门口，刘芳手里提着一盒钙片，说妈听说老年人骨质疏松，这个牌子好。赵明远站在后面，犹豫了一下，喊了一声“妈”。
“来了。”赵淑芬让他们进门，“坐，先喝口茶。”
刘芳把钙片放在茶几上，去厨房帮忙。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，看看四周。这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，墙上还挂着他小学时的奖状。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。
“明远，吃水果。”赵淑芬端着一盘苹果过来，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
“妈，我现在不爱吃苹果了。”赵明远说，但还是接了一块。
赵淑芬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她知道儿子在撒谎，就像她知道儿子今天能来，已经是最大的让步。
差不多十一点，赵明月来了。她是一个人，张伟出差了。她给赵淑芬买了一件外套，说妈我逛商场看到的，样式适合您。赵淑芬试了试，大小正好。
“眼光不错。”
“那是。”赵明月笑了笑，挽着赵淑芬的胳膊，“妈，今天我给您打下手。”
周明是最后到的。他给老周带了一部新手机，说爸您那个手机太旧了，我给您换个新的。老周接过手机，眼眶有点红，说儿子懂事了。
人都到齐了，可以开饭。
赵淑芬把菜一道道端上来，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时蔬、莲藕排骨汤，都是老周爱吃的。她从早上忙到现在，手臂有点酸，但心里高兴。
老周被让到主位上。左边的位置是赵淑芬，右边是赵明远。周明坐在老周对面，旁边是赵明月。
五个人，一桌子菜。
赵淑芬看着这一幕，眼眶忽然有点发热。上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，还是什么时候？她记不清了。只记得老赵走的那年除夕，她一个人坐在这个桌子上，对着一桌子菜哭了一场。后来儿女们说要接她去过年，她不肯。她说这是老赵的家，她得守着。
这一守就是八年。
八年里，她一个人吃了多少顿冷饭，只有自己知道。
“妈，您坐。”赵明远给赵淑芬拉开椅子。
赵淑芬坐下，摆摆手：“吃吧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赵明远给老周夹了一块红烧肉：“周叔，您尝尝我妈的手艺。”
老周笑着点头，夹起来吃了：“好吃，比医院的饭强一百倍。”
“周叔喜欢就行。”赵明远又给赵淑芬夹了一筷子菜，“妈，您也吃。”
赵淑芬应了一声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周明和赵明月聊了起来。周明问赵明月公司忙不忙，赵明月说忙死了，年底冲业绩。两人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，气氛渐渐热络。
吃到一半，老周举起酒杯。
众人停下来，看向他。
老周看着赵淑芬，眼里有话。
“淑芬，”老周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老周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个。她看了看老周，又看了看桌上的子女们。
“说这些干什么。”她举起酒杯，碰了碰老周的杯子。
老周没再说什么，但那一杯酒，他喝得很慢。
饭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赵明远看了看母亲，又看了看老周，犹豫了一下，也举起酒杯：“妈，周叔，我敬你们一杯。”
赵淑芬看着儿子。
“以前是我不懂事。”赵明远说，声音有点低，“你们别往心里去。”
赵明月也端起酒杯：“妈，周叔，祝你们幸福。”
赵淑芬愣住了。
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祝福她。
她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放下酒杯的时候，她看到赵明月眼里有泪光。赵淑芬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。
吃完饭，大家一起收拾碗筷。赵明远抢着洗碗，刘芳在擦桌子，赵明月陪着老周聊天。周明站在阳台上看风景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显得很柔和。
赵淑芬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她觉得，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