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出院后的第二天,生活就开始恢复正常了。
赵淑芬五点半醒来,习惯性地要去厨房煮粥,走到一半才想起来,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老周还在睡觉,她轻手轻脚进了厨房,熬了一锅小米粥。
粥熬好的时候,老周也醒了。他从卧室出来,看见桌上的粥,愣了一下。
“起这么早?”
“习惯了。”赵淑芬给他盛了一碗,“医生说你得吃清淡的。”
老周坐下,喝了一口粥,看着她:“淑芬,这些年苦了你了。”
“又说这个。”赵淑芬低头剥鸡蛋,“赶紧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吃完饭,老周说想出去走走。赵淑芬不放心,要跟着一起去。老周摆摆手:“我就去楼下转转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“那你慢点。”赵淑芬送到门口,“有事儿给我打电话。”
老周应了一声,慢慢下了楼。
赵淑芬站在窗口,看着他走到小区的花园里,在一张长椅上坐下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他抬起头,往楼上看了看。
她也向他挥了挥手。
这一天,老周在外面坐了两个小时才回来。进门的时候,脸色红润了不少。
“怎么样?”赵淑芬迎上去。
“挺好。”老周笑着说,“老张他们都在那儿下棋,我看了会儿,差点上手。”
“你可得了吧。”赵淑芬扶他坐下,“医生让你多休息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老周拉过她的手,“这不是有你盯着么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就像老周出院时说的那样——“慢慢来”。
每天早上,老周吃完早饭就出门,背着他那台老相机。他说要去公园转转,拍拍花草。赵淑芬不放心,每次都送到楼下。
“你说你,一个病人,还往外跑。”她站在楼梯口叹气。
“天天躺着才憋出病呢。”老周笑着说,“再说了,我得给你拍好看点的照片,下个月摄影展用得上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:“啥摄影展?”
“社区那个啊。”老周说,“李主任不是邀请你了么?”
赵淑芬想起来了。之前李主任确实说过,社区要办一个老年摄影展,问她愿不愿意参加。她当时没当回事,没想到老周还记着。
“我那水平,哪够格啊。”她摆摆手。
“怎么不够?”老周认真地说,“你拍的那些云南的照片,比我见过的很多年轻人都好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,心里却有点暖。
下午,赵淑芬去社区学书法。这是她最近才开始学的,之前一直说要去,始终没行动。现在日子空闲下来,她想着找点事儿做。
教室里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,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先生,写得一手好字。赵淑芬握着笔,手腕有点抖。
“放松。”老师走到她身边,“写字和做事一样,急不得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慢慢写了一个“静”字。
晚上,两个人一起吃饭。老周做了两个菜,赵淑芬也炒了一个。三菜一汤,够两个人吃。
“明远今天打电话了。”老周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说啥了?”
“说周末要过来看看。”老周说,“还说要带点水果。”
赵淑芬点了点头。这段时间,赵明远确实变了不少。虽然偶尔还是会说两句酸话,但至少不闹了。
“明月呢?”赵淑芬问。
“明月没提房子的事儿了。”老周说,“可能想通了吧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房子的事儿,她心里一直有个结。但现在日子过得平静,她也不想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儿。
吃完饭,老周去洗碗。赵淑芬想抢,他不让。
“你做饭,我洗碗,公平。”老周把她推出厨房,“去看电视吧。”
赵淑芬只好从了。她坐在客厅里,把电视打开,声音开得很小。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,还有老周哼的小曲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。
平淡,踏实,有人陪。
门外有人敲门。赵淑芬站起来去开,是赵明远。
“妈。”赵明远提着一兜水果,“我来看看你们。”
“来就来,买啥东西。”赵淑芬让他进来。
赵明远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问了问老周的身体,又问了问赵淑芬的情况。临走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。
“妈,”他说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。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赵淑芬看着儿子。他眼角有皱纹了,不再是当年那个叛逆的少年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,“妈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赵明远点了点头,下楼走了。
赵淑芬关上门,回到客厅。老周刚好洗完碗出来。
“谁来了?”
“明远。”赵淑芬坐下,“来看看我们。”
老周在她身边坐下,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。两个人都没说话,但气氛很自然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。平淡,但踏实。
这天傍晚,赵淑芬在厨房里做饭。老周在客厅里摆弄他的相机,噼里啪啦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“淑芬,”老周突然喊她,“你来看这个。”
赵淑芬擦擦手走出去:“看啥?”
她刚走到客厅门口,就看到老周举着相机对准她。
“干啥?”她愣了一下。
老周笑着说:“淑芬,我给你拍张照。”
“我这么老,有啥好拍的。”赵淑芬下意识地往后躲。
“你好看。”老周说,“真的。”
赵淑芬愣住了。
她看着老周。老周拿着相机,站在窗边,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,给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。
“快门按下那一瞬,赵淑芬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