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步外的藤蔓在风里晃了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
龙允的左脚刚踏进小道，脚底便传来一丝震颤，像是地底有东西正朝这边爬。他立刻止步，袖中手指一勾，那半张雷火符残片已被导灵丝连上掌心，只等妖兽露头就炸它个满脸开花。
可动静却停了。
藤蔓也不动了。
空气静得连红雾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他没动，也没撤阵。秘境里的妖兽不讲规矩，你一松劲，它立马扑上来啃你大腿。他只是把扫帚柄换到左手，右手悄悄滑向腰带——那里藏着五枚下品灵石，随时能嵌进地面裂隙布个临时聚灵眼。
三息之后，藤蔓猛地炸开！
三头浑身灰毛、背生骨刺的妖兽从里面窜出，獠牙外翻，爪子比铁钩还尖，落地时直接刨出三条深沟，直扑面门。龙允手腕一抖，雷火符瞬间引爆，三尺火浪轰然腾起，正中当头那头妖兽胸口。它惨叫一声，毛皮焦黑，翻滚着撞向侧壁，硬生生把一块岩石撞出了蛛网裂痕。
另外两头没停，左右包抄，速度快得带风。
龙允后跃贴墙，脚跟抵住岩面，借力一蹬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斜飞出去，恰好落在两头妖兽冲锋路线的夹缝之间。他落地不稳，膝盖擦过碎石，火辣辣地疼，但没时间管这些，翻身就滚，躲开左侧妖兽横扫的一爪——那爪子砸在地上，碎石飞溅，地面多出三道半寸深的沟。
他喘了口气，心想：这地方连石头都比我的命硬。
可还没来得及庆幸，地面又是一震。
这次不是一头两头，是一群。
七八头体型更大、毛色泛青的同类从藤蔓深处涌出，肩高近丈，口中喷吐着淡绿色雾气。那雾一落地，灵石就开始冒泡，像被酸液腐蚀。龙允瞳孔一缩——这不是普通毒雾，是能蚀灵的酸涎，专克修士护体灵气。
他立刻判断：不能再往后退了。这条小道越往里越窄，再退就是死胡同。必须往前冲，把这群家伙拉散，逐个击破。
念头一起，他脚下发力，施展古神身法中的“断影步”。这步法讲究贴地滑行，身形如蛇游草间，不留痕迹。他低伏身体，左手扫帚柄点地借力，右腿一蹬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，在两波妖兽之间穿插而过。
一头妖兽反应极快，扭头就咬，利齿几乎擦着他耳朵掠过。龙允顺势甩手，将一枚灵石精准嵌入前方一道裂缝，紧接着又塞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眨眼间，五枚灵石已按北斗方位埋入地面，构成一个简陋却有效的聚灵阵眼。
他指尖轻敲地面，引动周围紊乱灵气灌入阵眼。
刹那间，一股灰白色迷雾自阵中升腾而起，迅速扩散，笼罩方圆十丈。妖兽群顿时乱了阵脚，嗅觉失灵，听觉错乱，几头甚至互相撞在一起，发出愤怒咆哮。
龙允趁机绕至侧翼，扫帚柄猛敲岩壁。
“咚！”
回声在狭窄空间里反复震荡，听起来像是有人从另一头杀进来。三头妖兽果然上当，调头就扑向声音来源，结果一头撞进自己同伴喷出的酸雾里，当场哀嚎倒地，皮肉滋滋作响。
剩下四头还在原地打转。
龙允没犹豫，拔腿就冲。他知道这种迷雾撑不了多久，必须赶在消散前脱身。他全力爆发断影步，速度提到极致，身形在雾中忽隐忽现，宛如鬼魅。
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。
突然，一头躲在后方的巨兽猛然跃起，竟比其他同类高出一头，额生独角，口中酸雾浓稠如浆。它一喷而出，绿雾呈扇形覆盖前方路径，正好封住去路。
龙允急刹，脚底打滑，差点摔倒。他抬头一看，那酸雾已开始腐蚀地面，连岩石都在冒烟。若强行穿越，轻则经脉受损，重则灵根尽毁。
他咬牙，反手摸向背后那块“废铁”剑身。
不是要用它——现在暴露底牌等于找死——而是借它的重量压住重心，让自己能在湿滑地面上完成一次极限转身。他双手撑地，腰腹用力，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开，险之又险地避开酸雾边缘。
可左臂还是被擦了一下。
皮肤立刻传来麻痒感，随即转为灼痛，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。他低头一看，粗布衣袖已被腐蚀出几个小洞，露出的皮肤泛着诡异青紫。
糟了。
这是带麻痹效果的剧毒酸液。
他强忍不适，继续冲刺。此时迷雾渐散，妖兽们已恢复感知，纷纷调头追来。脚步声如鼓点砸在心头，震得他耳膜发胀。
但他已经冲到了小道尽头。
前方是一片塌陷区域，地面裂开一道数丈宽的深坑，对面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，像是某种巢穴入口。坑不深，以他现在的修为跳过去不成问题。
问题是身后这群畜生不会让他安心起跳。
他停下脚步，靠在一堵半塌的石墙上，喘了口气。心跳太快，肺里像塞了团火，右臂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。但他没运功压制，生怕灵气波动引来更强的存在。
他只是缓缓坐下，撕下右襟衣角，一圈圈缠住左臂伤口。布条刚绑紧，麻感稍减，但整条手臂依旧使不上力。
远处，兽吼声仍在回荡。
不是刚才那些灰毛妖兽，而是更低沉、更悠长的吼叫，仿佛来自地底深处。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
他知道，这片区域远不止眼前这点麻烦。
他摊开膝上的半张残阵图，借着秘境微光仔细对照地形。图上虽缺了一角，但大致轮廓还能辨认。他用指甲在图上划了条线——从塌陷坑到那个洞口，百步之内没有明显陷阱标记，只有三处灵气紊乱点，可能是天然裂隙，也可能是埋伏区。
他盯着那洞口看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站起身，把扫帚柄重新吊在左肩，右手扶住背后“废铁”，压低呼吸，一步步朝塌陷坑走去。
每一步都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醒睡梦中的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