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早上,陈小麦正在院子里劈柴,大门被人推开了。
“小陈,在家呢?”
他抬起头,是赵守田家的侄子赵二柱,三十出头,平时在镇上打工,最近好像回来了。
“二柱哥,咋了?”陈小麦放下斧头,用毛巾擦了把手。
赵二柱走过来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那个……俺手机坏了,想让你看看能不能修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。在村里这段时间,他帮不少人修过电脑、调试过手机,但主动来找他修的,赵二柱还是第一个。
“俺试试,”他说,“啥毛病?”
“就是开不了机,充电也不亮,俺媳妇说可能是坏了,让俺去镇上修。俺寻思先让你看看,万一能修好嘞。”
赵二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确实一片黑。陈小麦接过来,按了几下电源键,没反应。他拆开手机壳,检查了一下电池接触点,然后用棉签轻轻擦拭了一下,重新装回去。
“你这电池松了,”他说,“俺给你紧紧。”
他拆开又装了一次,然后按住电源键。屏幕亮了。
“二柱哥,好了。”
赵二柱眼睛一亮:“可以啊小陈!你这手艺可以啊!”
“没啥,”陈小麦笑了笑,“俺以前在城里干过这个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以前在城里干过这句话,他说得很自然,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没有骄傲,也没有失落,就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赵二柱没察觉他的变化,接过手机连声道谢:“改天请你喝酒啊!”
“行,”陈小麦应了一声,看着他走出大门。
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,然后低头继续劈柴。斧头挥下去,木柴应声裂开,他心里突然轻松了不少。
晚上,周小兰哄完孩子睡觉,端着一碗热牛奶进来。
“给,刚热的。”
陈小麦接过碗,喝了一口,暖暖的。
“今天二柱来找俺修手机了,”他说。
“嗯,俺听说了,”周小兰在床边坐下,“二柱嫂子说你可厉害了,三两下就修好了。”
“没啥,就是电池松了,”他笑了笑,“俺以前在城里的时候,这种事干得多了。”
周小兰看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说不上来,”她想了想,“你以前老想着证明自己,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陈小麦愣住了。他低头喝了口牛奶,热气熏着眼睛,有点发酸。
“可能是想通了吧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俺以前觉得不回城就是失败,现在觉得在村里也挺好的。”
周小兰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两人就这样坐着,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,月光洒了一地。
月底的一天傍晚,郑德厚站在大门口喊他:“小陈,过来吃饭!”
陈小麦正在地里浇水,听到声音直起腰:“叔,俺不去了,俺妈做了饭嘞。”
“让你来你就来,废话咋那么多!”老头瞪了他一眼,背着手转身走了。
陈小麦无奈地笑了笑,洗了洗手,跟了过去。
饭桌上,郑德厚炒了两个菜,还拿出一瓶酒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吃了几口菜,老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他。
“小陈,俺看你现在是真想在村里扎根了。”
陈小麦点点头:“叔,俺不走了。这儿就是俺的家。”
郑德厚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窗外,天色渐暗,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。蛐蛐叫声此起彼伏,夜风带着泥土的气息,吹得人心里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