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接通的瞬间,顾明川正站在公司落地窗前,手里还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董事会报告。他听见程晚星说“他们动手了”,声音轻得像一根线悬在风里,却立刻绷断了他所有冷静的伪装。
他转身就走,连外套都没拿稳,文件夹砸在地上也没回头。电梯下行时他拨通了安保主管的号码,语速快而清晰:“调取我住处小区前后三个出入口的监控,重点查一辆灰色轿车,傍晚六点左右离开的。我要车牌、行驶方向、最后停靠位置。”
车子启动,导航设定回程路线的同时,手机另一头传来主管的声音:“车已经识别到了,沿江路往北,进入老工业区后信号丢失。”
“查周边道路探头,”他说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极重,“找废弃厂房、仓库密集区域,优先排查有电力接入但无登记使用的。”
他的眼睛盯着前方渐暗的路面,脑海里全是小树那双总是笑弯的眼睛。他想起昨天早上孩子递给他一张画,上面是三个人手拉手站在房子前,歪歪扭扭写着“顾爸爸 妈妈 我”。他还记得自己接过画时喉咙发紧,只说了句“谢谢”,可心里早把那张纸当成了家的凭证。
二十分钟后,定位落在城郊一片废弃工厂区。地图显示那里曾是机械配件厂,十年前停产,如今杂草丛生,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。安保团队通过热源扫描发现其中一栋厂房二层有微弱人影活动痕迹,并传回一张模糊截图——两个男人围坐在桌边,角落椅子上坐着个穿黄色卫衣的小孩。
顾明川立刻报警,并将全部信息同步发送给辖区刑警队。警方回应迅速,派出两辆警车和特勤小组赶往现场,要求他原地等待,不得擅自行动。
他没听。
车子直接开进了厂区外围的林荫道。远远看见那栋三层旧厂房,窗户破了几扇,二楼右侧有灯光透出。他把车停在百米外的树影下,没熄火,也没打电话催促警方进度。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,风险越大。
他绕到侧墙,找到一处塌陷的铁栅栏钻了进去。厂房后门虚掩着,地上有新鲜脚印,一路延伸向内。他贴着墙根前进,耳朵捕捉着任何一点声响。风从破窗灌进来,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
忽然,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很短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,但那一声足够让他心脏骤停。是小树。
他不再隐蔽,几步冲到门边,借着昏暗光线看清了内部布局:主车间空旷,堆着些报废机器,左侧有一道楼梯通向二层。他顺着墙边摸上去,脚步放得极轻。
二楼走廊尽头有间小办公室,门缝透出灯光。他靠近,听见低沉的说话声:“老大说了,等那边消息一到,就把这小子带到码头去。”
“真要这么做?才三岁……”
“少废话,拿了钱就走,谁管那么多。”
接着是一阵沉默,然后是胶带撕扯的声音。
顾明川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退后两步,掏出手机确认警员位置——还有三分钟抵达。他不能等。
他猛地踹开门。
屋里两个男人惊得跳起来,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透明胶带,面前椅子上的小树已经被绑住了手腕,嘴上贴了一半胶带,眼睛睁得极大,看见他的一瞬,眼泪哗地流了下来。
“顾……爸……”
顾明川一步跨过去,挡在小树前面,抬腿撞开扑来的男人。那人踉跄撞倒桌子,另一个从腰间抽出一根金属棍挥过来。他侧身躲开,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,棍子落地。两人一起扑上来,拳脚交加。
他挨了一肘在肋骨上,闷痛炸开,但他咬牙撑住,抓住机会将一人按在地上,膝盖压住背脊。另一人抄起椅子砸来,他低头闪避,肩膀被擦中,火辣辣地疼。混乱中他听见小树在哭喊“顾爸爸!”,那声音像针扎进心里。
他猛地发力,将压着的人彻底制服,顺手抄起掉落的胶带,快速把两人双手反绑在背后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他喘着气转过身,第一时间冲向小树。
“别怕,叔叔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一边撕掉孩子嘴上的胶带,一边检查他的手脚,“疼不疼?哪里不舒服?”
小树摇头,突然哇地一声扑进他怀里,小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,浑身发抖。“坏人……抓我……我想妈妈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“好,我们马上回家。”他抱起孩子,用外套裹紧,快步往楼下走。
刚到一楼门口,外面响起警笛声。几名警察冲了进来,看到现场情况立即接手控制嫌疑人。带队警官看了眼顾明川怀里的孩子,点头:“辛苦了,人交给我们。”
顾明川没松手,直到确认两名嫌犯都被戴上手铐押走,才跟着警方一起走出厂房。
夜风比来时更冷。他抱着小树站在空地上,看着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映在枯草上。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SUV缓缓驶近,车灯照亮了台阶旁的身影。
程晚星从车上下来,脚步几乎是跑过来的。她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,可此刻目光紧紧锁在小树身上,不敢眨一下。
“小树!”她冲上前,伸手就要接孩子。
顾明川把小树轻轻递过去。程晚星一把抱住,手指颤抖着摸他的脸、脖子、手臂,一遍遍问:“伤了没有?有没有吓到?他们打你了吗?”
“没有……”小树抽着鼻子,“顾爸爸来了……把坏人按在地上……我就没事了……”
她听着听着,忽然整个人一软,额头抵上顾明川的肩膀,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。眼泪再也止不住,汹涌而出,浸湿了他的衣料。
他抬手扶住她的背,手掌贴着她微微发凉的外套,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而稳,“人都抓到了,不会再有人靠近你们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抱着孩子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哭得像个终于敢松口气的孩子。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,在三人脚边打着旋。
顾明川一手环住她,一手轻轻拍着小树的背。孩子在他母亲怀里慢慢安静下来,眼皮开始打架,嘴里还含糊地念着:“顾爸爸……保护我们……”
警员走过来做笔录,问了些基本情况。程晚星勉强稳住情绪,简要说明了傍晚发生的事。顾明川在一旁补充了追踪过程和厂房内的具体情况。
“我们会连夜审讯,后续通知你们配合调查。”警官合上本子,“现在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,这种情况下心理干预也很重要。”
她点点头,抱着小树走向车子。顾明川替她打开后座车门,看她小心翼翼把孩子安置好,系上安全带。小树已经睡着了,小脸贴在妈妈肩上,眉头还微微皱着。
她坐进副驾,手一直搭在后排椅背上,确保能碰到孩子。顾明川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车内很安静。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响动。她低头看着指尖,还在微微发抖。刚才强撑的镇定彻底散了,只剩一身疲惫和后怕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监控追的车,热源扫描发现有人活动。”他目视前方,语气平静,“我没等到警察就进去了。我不想再等。”
她侧头看他,发现他额角有道擦伤,衬衫袖口也裂了口子。她心头一紧,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事,蹭了一下。”他淡淡地说,顿了顿,“重要的是你们平安。”
她鼻子又酸了,赶紧转回头,望向窗外飞逝的街灯。黑暗中,城市的光一点点连成线,像一条回家的路。
车子平稳行驶着,穿过高架桥,驶向城区。她悄悄把安全带往他那边拉了拉,让他的手始终落在她这一侧。他察觉到了,没说话,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。
后座传来细微的呼吸声。小树睡得很沉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做了个好梦。
她闭上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,拂过她的发梢。
车子拐进小区路口时,她睁开眼,看见自家单元楼的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,像是在等他们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