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,陈小麦就起来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,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周小兰和儿子。昨晚上两人算账算到很晚,妻子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。
院子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。天边的朝霞红彤彤的,把整个村庄都染成了暖色。陈小麦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这日子真的有盼头了。
他打算去玉米地看看。自打网店开起来,他已经有几天没正经下地了。虽然郑德厚说玉米长势不错,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。
刚走到门口,他就看见远处田埂上站着个人。背着手,头上戴着那顶褪色的蓝布帽——是郑德厚。
“叔,这么早?”陈小麦走过去打招呼。
郑德厚听见声音,转过头来。晨光下,老头的脸色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“俺来看看玉米,”郑德厚说,“你小子光顾着摆弄那个网店,地里的庄稼还要不要了?”
“要的要的,”陈小麦陪着笑,“俺这不是来了吗。”
郑德厚哼了一声,背着手往玉米地方向走。陈小麦赶紧跟上。
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了。叶片宽厚,颜色深绿,看着就让人高兴。郑德厚蹲下来,扒开一株玉米的叶子,仔细看了看穗子。
“你看这玉米,”郑德厚指着说,“长到这个程度,得施肥了。但是不能乱施,得看天吃饭。”
陈小麦认真地听着,不时点头。
“施肥这事儿看着简单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,”郑德厚站起身来,指着远处的天,“你看这天要是阴着,你就得等等再施。一下雨化肥化了,根吸收不了,白搭。”
“那啥时候施最合适?”陈小麦问。
“傍晚,”郑德厚说,“太阳下去了,地凉快了,化肥慢慢化,庄稼才能吸收。还有,不能施太浓,烧根。”
陈小麦赶紧掏出手机想记下来。郑德厚看了他一眼:“你记啥?用脑子。庄稼活不用笔,用心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,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。郑德厚说的对,这种东西得自己体会。
“还有,”郑德厚往前走了一步,指着另一株玉米,“你看这叶子,尖上有点黄。这是缺肥的表现。你得顺着垄沟追肥,不能乱撒。”
陈小麦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,叶尖微微发黄。要不是郑德厚说,他根本注意不到。
“叔,您咋啥都懂。”陈小麦由衷地说。
郑德厚没接话,只是背着手继续往前走。陈小麦亦步亦趋地跟着,时不时点头,时不时提问。
这一上午,郑德厚把施肥的门道、浇水的时机、除草的讲究,都跟他说了一遍。陈小麦受益匪浅,很多东西跟他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中午,郑德厚留他在家吃饭。
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,是那种村里人自己酿的柿子酒度数不高,但后劲大。陈小麦本想推辞,但郑德厚已经给他倒上了。
“喝点,”郑德厚端起酒杯,“俺有话跟你说。”
陈小麦端起酒杯,跟老头碰了一下。酒入口有些甜,带着淡淡的柿子香。
几杯酒下肚,郑德厚的话匣子打开了。他的脸微微泛红,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小陈,俺看你现在是真心想学,”郑德厚说,声音有些感慨,“俺那些本事,总算有人继承了。”
陈小麦心里一动,赶紧说:“叔,您放心,俺一定好好学。”
“不是俺逼你学,”郑德厚摆摆手,“俺是怕这些玩意儿断了根。现在的年轻人,都往城里跑,谁还愿意摆弄这些土里刨食的活计。你肯学,俺高兴。”
陈小麦看着老头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他想起自己刚回村的时候,郑德厚对他爱答不理的。现在看来,老头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。
“叔,”陈小麦认真地说,“您教俺的那些,俺都记在心里了。俺不光学,还要把咱村的东西推广出去,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郑德厚看了他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中,有你这句话,俺就放心了。吃菜吃菜,别光说话。”
吃完饭,陈小麦告别郑德厚往家走。路上,他一直在想老头说的话。快到家的时候,他突然想起什么,加快了脚步。
厢房里有个本子,是他专门用来记农活笔记的。陈小麦把今天学到的技巧都写了下来:施肥要傍晚、要看天、不能太浓、缺肥的表现……
“你干啥呢?”周小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抱着儿子站在门口,看着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“俺把今天学的都记下来,”陈小麦说,“郑叔教了俺一上午,净是干货。”
周小兰走过来,看了几眼本子上的字,忍不住笑了:“你现在越来越像农民了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:“俺本来就是农民啊。”
周小兰没接话,只是把儿子塞进他怀里。孩子咿咿呀呀地抓着他的手指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,远处的玉米地在风中轻轻摇摆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