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小麦刚把儿子哄睡,就听见外面有人喊。
“小陈!小陈在家不?”
声音很急。陈小麦走出去一看,是村里的老王,五十多岁,佝偻着腰,脸上的汗往下淌。
“咋了,王大爷?”陈小麦问。
“你跟俺去看看吧,”老王急得说话都结巴了,“俺家大棚……黄瓜苗……全蔫了!”
陈小麦心里一紧。黄瓜是老王家的主要收入来源,这一季黄瓜要是完了,全年都白干。
“您先别急,”陈小麦说,“俺去看看。”
周小兰从屋里出来,听见这话,把孩子往她妈怀里一塞:“俺也去。”
三个人往老王家的大棚走。路上,老王絮絮叨叨地说着情况:前几天还好好的,昨天突然就开始打蔫,叶子发黄,根也发软请了几个人来看,都看不出名堂。
到了大棚,陈小麦弯着腰钻进去,一股闷热扑面而来。他蹲下来,仔细看着那些黄瓜苗。确实蔫得厉害,叶子黄黄的,根部有些发黑。
“俺喷了点药,也浇了水,”老王在旁边说,“不见好啊。”
陈小麦没说话。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资料,又凑近看了看土壤的颜色。用手捏了一点土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“您这土,”陈小麦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是不是从外地买的?”
老王愣了一下:“是啊俺从镇上买的营养土,一袋贵着呢。咋了?”
“问题可能就在这儿,”陈小麦说,“这土可能不适合咱这儿的水土俺建议您换一批土试试,把原来的土和咱本地的土掺着用。”
“换土?”老王瞪大了眼睛,“这能行吗?”
“俺也不敢保证,”陈小麦老实地说,“但您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,不妨试试。”
老王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咬了咬牙:“中,试试就试试。总比看着黄瓜全死了强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陈小麦一有空就往老王家跑,帮着他换土、浇水、观察苗的变化。周小兰也来帮忙,三个人在大棚里忙得满头大汗。
终于,在第三天早上,老王激动地跑到陈小麦家,一进门就喊:“小陈!缓过来了!黄瓜苗缓过来了!”
陈小麦正在吃饭,听见这话筷子都差点掉了。他站起来,看着老王脸上的笑容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“真的?”周小兰从屋里出来,也是满脸惊喜。
“真的!叶子不黄了,根也硬实了!”老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,“小陈,这次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,俺这一季的黄瓜就全完了。”
“王大爷,您太客气了,”陈小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俺也只是碰巧懂一点,帮不上啥大忙。”
“咋叫帮不上大忙?”老王瞪了他一眼,“你这是救了俺的命啊!俺这一家子就指望着这棚黄瓜呢。”
说完,老王从身后提出一篮子鸡蛋,硬塞到陈小麦手里:“这点心意,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陈小麦推辞不过,只能收下。他看着老王感激的眼神,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——原来被需要是这样的感觉。
送走老王,周小兰看着那篮子鸡蛋,笑了:“行啊你现在在村里可是名人了。”
“啥名人,”陈小麦笑了笑,“俺就是运气好,碰巧懂一点。”
“你呀,就是太谦虚,”周小兰说,“有本事就是有本事,怕啥?”
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。大家都在议论,说老王家的大棚原来是土壤问题,愣是被陈小麦看好了。有人羡慕,有人佩服,也有人开始重新看待这个从城里回来的年轻人。
这天,郑德厚背着手在村口溜达,正好碰到几个村民聊天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”赵守田眉飞色舞地说,“老王家的事儿,真是多亏了小陈要不这一季黄瓜就全完了。”
“那小子可以啊,”吴桂芳在旁边说,“俺就说嘛,城里回来的娃不一定都是绣花枕头。”
郑德厚没说话,只是背着手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棵老槐树下,他停下来,掏出烟袋锅子,点了一袋烟。
烟雾缓缓升起,郑德厚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的田野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点了点头,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:“小子,总算开窍了。”
这时,陈小麦正好从地里回来,路过老槐树。他看见郑德厚,叫了一声:“叔。”
“嗯,”郑德厚应了一声,看了他一眼,“听说老王的事儿了?”
“俺也没帮上啥忙,”陈小麦说,“就是碰巧查了点资料。”
郑德厚看了他一会儿,突然笑了一下:“你呀,就是太实在。帮助别人,不丢人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,”郑德厚挥了挥手,“好好干。”
陈小麦转身往家走。路上,他一直在想郑德厚的话。帮助别人,不丢人。原来在村里,被人需要是这样的感觉——不是那种在城市里被KPI追赶的压力,而是一种踏实的、被信任的温暖。
快到家的时候,他看见周小兰站在门口,抱着儿子,正笑着看他。
“咋了?乐啥?”他问。
“没啥,”周小兰说,“就是觉得,你越来越像咱村儿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