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小麦把儿子哄睡之后，坐在院子里想了又想，终于对正在整理货架的周小兰开了口。
“小兰，咱们的订单越来越多了，光咱两家做不过来。”
周小兰手上动作停了停：“那你想咋整？”
“俺想找村里人一起干，”陈小麦说，“教他们做粉条，咱们统一收统一卖。你看咋样？”
周小兰想了想，把手里的抹布搭在货架上：“那得找人可靠的。要不找你那几个叔伯？都是实在人，不会糊弄你。”
陈小麦点点头：“俺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接下来几天，陈小麦挨个找了村里的几户人家，都是家里条件不太好、愿意干活又闲着的。赵守田家的小子赵三能干活，就是脑子不太开窍；吴桂芳的侄子小刚今年二十出头，肯吃苦就是没手艺；还有村东头的老刘头，儿子在外打工，老伴身体不好，家里就指着他那几亩地。
陈小麦把他们叫到自己家，从和面开始手把手地教。
“粉条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其实讲究，”陈小麦一边和面一边说，“水温要正好，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。烫了面就熟透了，凉了呢又揉不到一起去。”
赵三在旁边看着，手足无措的样子。陈小麦也不急，亲自上手让他摸感受水温。小刚学得快，没两天就能单独上手了。老刘头岁数大，记性不好，陈小麦就让他负责最后晾晒的环节，这个相对简单一些。
一个月下来，生产量果然翻了一倍。每天能做四五百斤粉条，网店订单接都接不过来。
陈小麦高兴了没几天，问题就来了。
先是隔壁村的老张买了五斤粉条，煮的时候全断了，跟烂布条似的，找上门来要退货。接着镇上的刘姐也反映，粉条打开一股子霉味，根本没法吃。
陈小麦急得嘴角起泡。他把几家做的粉条各拿了一点出来煮，发现问题各有不同。赵三和的面太软，出来的粉条一煮就断；小刚晒得不够干，放几天就发霉；老刘头倒是仔细，但他那批晒得太过了，口感又硬又难嚼。
“这咋整？”周小兰看着退货清单 тоже发愁，“照这么下去，网店的名声就完了。”
陈小麦蹲在院子里，半天没说话。他想起郑德厚以前说过的话——“做事要稳，不能只图快”。当时他没当回事，现在算是明白了。
这天晚上，他坐在电脑前查资料，想找一套更标准的生产流程。周小兰端了杯水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
“别着急，慢慢来。”她说。
陈小麦点点头，心里却想着怎么才能两全其美。既要产量跟得上，又不能把质量砸了。
第二天，郑德厚背着手溜达过来串门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发现陈小麦正对着电脑发呆。
“咋了？”老头问。
陈小麦把情况简单说了说。郑德厚听罢，沉吟了一会儿。
“这样吧，”他说，“俺帮你把关质量。每批货出锅之前，俺先看看。俺虽然没做过粉条，但看东西的眼光还是有的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，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。有郑德厚帮忙，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扛着这些问题了。
“谢谢叔，”他说。
“先别谢俺，”郑德厚摆摆手，“你自己也得想办法。把流程写下来，谁来做都按规矩来，不能各凭本事。”
陈小麦觉得有理，当天晚上就熬夜写了一份操作规程，从和面到晾晒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赵三他们照着做，虽然还是偶尔出点问题，但比之前少多了。
秋收时节，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活。陈小麦也加入了割玉米的队伍，这，是他第一次真正体验农忙的辛苦。
弯腰时间长了腰酸背痛，太阳晒得浑身冒汗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蛰得眼睛疼。他一边割一边想起以前在城里坐办公室的日子，那时候觉得工作累，现在看来，跟农活一比，简直是享福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心里却是满足的。
这一年玉米收成不错，看着金黄玉米棒子堆成小山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晚饭时，周小兰特意做了几道好菜，还开了一瓶酒庆祝。儿子在旁边咿呀学语，夫妻俩对视一笑，觉得日子有了盼头。
吃完饭，郑德厚过来串门。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看着那堆玉米，突然开口。
“小陈，俺有个主意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把这些玉米磨成玉米面，放到网店里卖。现在城里人都讲究这个，纯天然无添加，比超市里的强。”
陈小麦心里一动。他算了算，如果成功的话，收入能增加不少，这是个值得尝试的机会。
他决定先做一批玉米面试试市场反应。如果销量好就开始量产。这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事情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，还做了一个好梦。
梦里网店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，他笑得合不拢嘴。
村里开始有人给他介绍活了。先是隔壁村的李大爷请他去指导怎么种红薯，效果不错；后来镇上的农业技术员也来请他去做顾问，每个月给一些补贴。这些机会他都接受了，反正在村里也是闲着，多学多挣总是好的。
这天晚上回家的路上，他抱着儿子和周小兰聊天。周小兰说：“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红人了。”
他笑着回应：“啥红人不红人的，俺就是个农民。”
但心里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——不是因为挣了多少钱，而是因为真的有人在需要他。这种感觉比什么都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