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线货运中心外,晨雾未散。三辆黑色商务车并排停在铁门前,车身漆面映着灰白天光,像三块沉入水底的铁锭。龙允推开车门,风衣下摆扫过门槛,落地无声。赵虎紧随其后,脚步略重,鞋跟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回响。林默最后一个下车,左手夹着黑色文件夹,右手扶了下车顶,动作平稳。
铁门内侧站着六名壮汉,统一穿着深灰色作战服,胸前印有“北线护卫”字样。中间一人身材矮瘦,穿藏青色长衫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手腕上金表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只抬了下手:“规矩,你们知道。”
龙允点头。三人依次走向安检台。金属探测仪扫过全身,未报警。工作人员伸手示意通讯设备。
赵虎盯着那人看了两秒,从裤袋掏出手机,扔进托盘。林默取出耳机和加密终端,轻放进去。龙允解下腰间皮带,连同风衣内袋的折叠刀一起交出。刀身七厘米,无铭文,刃口有细微崩痕。
“可以了。”长衫男说。
他们穿过廊道,两侧墙壁贴满货运调度表与安全条例。通道尽头是宴厅大门,两扇铁皮包木,门环铸成虎头形状。推开时铰链轻响,没有滞涩。
宴厅内灯光偏暖,长桌横贯中央,铺着暗红色绒布。十一名男子分坐两侧,大多体格魁梧,神情漠然。主位空着,左侧第三位坐着先前那名长衫男——霸主代表。他面前摆着一杯茶,杯盖掀开,热气已凉。
龙允三人落座对面中段位置。桌上无菜无酒,只有三只空杯。
“人到齐了。”长衫男开口,声音平直,“我代表北线总署,与你谈判。”
龙允没回应。他看着桌面绒布的纹路,指尖在边缘轻轻划过。
“南部三省物流网,现有运力、据点、客户资源,全部移交我方管理。”长衫男说,“你保留西南两省零散线路,允许继续运营,但不得接入主干道系统。这是条件。”
赵虎猛地抬头,目光撞向对方。林默不动声色,翻开文件夹第一页,用钢笔写下“移交”二字。
龙允终于开口:“黑龙会在西南有十五个分堂,骨干成员三百七十二人。华南七个转运中心,日均调度两千辆运输车。每一条线路都有人守,每一个据点都有人战。”
他说得慢,字字清晰,不带情绪。
“我不交。”他说完,合上眼片刻,又睁开,“你要拿,可以试。但抢了之后,能不能守住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长衫男嘴角微抽,像是笑了一下,又不像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他问,“在这张桌子前,讲实力?你带来的东西呢?数据?人头数?这些能当饭吃?我们控制北线、东线、中转枢纽,政府备案名录里,你的名字不在上面。”
“我知道我在哪。”龙允说,“我也知道你在哪。你靠挂靠公司吃空饷,五个安保牌照法人互为亲属,社保记录为零。你压价揽货,低于市场三成,商户投诉十七起,都没立案。因为你有人压着。”
长衫男眼神一闪。
“你说备案名录。”龙允继续,“可名录每年更新一次。下次申报,是下个月二十号。你说我能不能进去?”
没人说话。
林默低头,在纸上写下“稽查科”三个字,圈起来。
长衫男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冷茶。放下时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他说,“但我告诉你一句实话——三天之内,你会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。”
龙允站起身。动作不急不缓,风衣自然垂落。他看向左右,赵虎和林默同时起身。
三人走向门口。
门开,外头光线刺眼。风吹进来,卷起绒布一角。
他们走出大厅,脚步节奏一致。身后无人相送,也无言语。
直到背影完全离开视线,长衫男才拿起手机,拨通号码:“启动‘清道’计划。所有备用车辆进后院,岗哨翻倍,巡逻频率调至每十五分钟一轮。联系恒通联,确认资金到位时间。”
电话接通,对方应了一声。
他挂断,走到窗边,望着那三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铁门,尾灯在雾中渐远,最终熄灭。
---
车内,赵虎坐在副驾驶,双手搁在膝盖上,指节发白。司机踩下油门,车速稳步提升。
“他敢说身不由己?”赵虎低声,“老子现在就调人,把他的后院炸了。”
“不能动。”林默在后排说。他正翻看文件夹,笔尖在纸页上移动,“他在等我们动手。只要我们先出招,他就有了理由全面封锁线路,甚至上报监管部门说我们扰乱市场秩序。”
赵虎扭头:“那你让他这么嚣张?”
“不是让他。”后排传来声音。
龙允闭着眼,靠在座椅上,面容平静。
“是他以为自己能压住。”他说,“但他不知道,我们在来的路上,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收场。”
林默停下笔,抬头看向龙允。
“通知各据点。”龙允睁眼,目光透过前挡玻璃,落在前方道路上,“继续保持演练节奏。不要因为我们回来就放松。夜间突袭响应程序照常执行,据点加固进度按原计划推进。所有运输车进出记录实时上传,备份双份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默打开平板,调出加密频道,输入指令。
车行平稳,穿过郊区公路,进入城区主干道。街景流动,商铺开门,人流渐多。一切如常。
赵虎盯着窗外,忽然说:“他那几个手下,眼神不对。”
“哪几个?”
“靠近门边那三个。手一直放在桌下,肩膀绷着。不是警戒,是等着动手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走。”龙允说,“走得越平常越好。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,或者认了。这样他们才会松防备,才会开始调兵。”
林默点头:“后视镜显示,我们离开后十分钟,五辆改装皮卡驶入后院。车型与之前破坏我们运输队的车辆特征吻合。岗哨数量由四人增至八人,巡逻路线加密。”
“他们在准备开战。”赵虎冷笑,“来得好。”
“不是来得好。”龙允说,“是他们终于暴露了意图。接下来,每一辆车进出场,每一个通讯频段启用,每一次资金调动,都是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让信息组盯住他们的调度频段。发现异常呼叫模式立即标记。另外,联系几家被压价的商户,今天下午安排见面。补偿协议尽快签。”
林默记录完毕,合上平板。
车内陷入短暂沉默。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,均匀而低沉。
龙允再次闭眼。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,节奏与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错开半拍。
他知道,对方已经动手。
但他也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开始。
车驶过一座高架桥,阳光斜照进车厢,落在龙允风衣领口那道旧疤上——三厘米长,颜色浅白,像一道被时间磨平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