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四十七分,监控屏幕上那组红点仍在移动,距离总部七公里。龙允放下保温杯,陶瓷底磕在桌沿发出轻响。他开口时声音没压,也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面:“通知赵虎,按预案撤入地下通道。所有据点进入最终防御状态,等待指令。”
林默敲下确认键,耳机里传出各节点陆续回传的“收到”声。南岭、东坪、西塘三地信号灯由绿转黄,再变红——通讯中断。
第一波冲击来得比预想快。
南岭酒吧后巷,两辆无牌皮卡撞破铁栅栏冲入院内,车灯直射二楼窗口。伪装成服务员的守卫刚端起枪,子弹已穿透玻璃。火光从一楼酒柜炸起,浓烟翻滚上楼道。守卫退向地道入口,身后楼梯塌陷,砖石掩埋了未关闭的无线电对讲机,最后一句“敌方持霰弹枪”被电流吞没。
东坪仓库屋顶红外探头捕捉到六道黑影翻越围墙。他们动作整齐,落地即散开,两人封住东西出口,四人突入主仓。藏在货架后的队员刚拉动枪栓,对方投出三枚强光震撼弹。白光爆闪,耳鸣持续五秒。等视野恢复,两名队员已被按在地上,后颈挨了一记刀柄。剩下三人退向西北角维修通道,枪口对准斜坡入口,指节发白扣着扳机。
西塘小巷的灰色面包车最先遭袭。一辆重型厢式货车从支路冲出,正面撞击侧门。车内两名持枪队员当场昏迷,车体变形卡死。袭击者未补枪,只泼洒汽油点燃轮胎,随后撤离。火势未蔓延,但该据点对外联络彻底中断。
四分钟后,三处据点同时发回加密短讯:敌方火力远超预期,请求战术调整。
龙允盯着屏幕,指尖划过电子地图上三处闪烁的红点。他没下令增援,也没调派后备队。五分钟后,他开口:“执行B-2方案。”
命令下达。
南岭残存守卫切断主电源,启动备用线路点亮地下室应急灯。他们将伤员拖入地道,封死入口。地上建筑任其燃烧。
东坪仓库队员放弃制高点,退守地下配电室。赵虎的声音出现在频道中:“我已抵达现场。”下一秒,枪声密集响起。他对频道吼:“所有人听我指挥!东北角通风管可通隔壁废楼,分两组交替掩护撤离!尸体带回来!”
一名队员中弹倒地,血从大腿动脉喷出。另一人扑上去按压伤口,背对着火线大喊“走!”自己留下举枪扫射。三分钟后,幸存者带着遗体和重伤员钻出通风管,消失在城北旧厂区断墙之间。
西塘据点无人生还。火灭后,袭击者进入烧毁车辆搜查,取走战术包与通讯器,随后离去。
凌晨四点零三分,龙允收到伤亡通报:阵亡一人,重伤两人,轻伤五人;三处外围据点全部失守,仅剩地下通道尚在控制中。敌方未占领任何设施,亦未留下人员驻防,攻击目的明确——摧毁防御体系,制造混乱。
他看完报告,放在桌上,手指在纸边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浅痕。
“所有据点放弃灯光假象。”他说,“转入隐蔽作战模式,优先保人。”
林默立即修改指令,将原定“保持照明、模拟满员”的策略改为“熄灯静默、单频联络”。服务器开始清除虚假运单数据流,调度系统切换至低功耗运行状态。全市六个巡逻区收缩防线,不再主动巡查,只在关键节点设伏。
赵虎在东坪废楼清点剩余人员。八人轻伤,两人昏迷,弹药剩余不足四成。他坐在水泥台阶上,摘下沾血的手套,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皱巴巴的烟,没点,咬在嘴里。身旁堆着空弹匣和破损对讲机。他抬头看天,灰蒙色正从楼缝间渗入,黎明将至。
龙允站在指挥室中央,六块屏幕映出不同区域的画面。南岭火场已熄,只剩焦黑框架;东坪仓库大门洞开,无人进出;西塘小巷地面残留油渍与弹壳。城市安静,街道空无一人。
但他知道,战斗没结束。
四点二十一分,林默耳机里跳出一段异常频段记录。北线方向传来一组新呼号,特征码与先前不同,频率偏移0.3兆赫,持续时间十一秒。他暂停回放,逐帧分析波形图,发现其中嵌入了跳频指令。
“他们在更换指挥节点。”他说。
龙允走过来,站到他身后看屏幕。
“刚才三路进攻,节奏一致,但火力分配不均。”林默调出热成像对比图,“南岭用燃烧弹,东坪用实弹压制,西塘直接毁灭性打击——这不是统一指挥下的协同作战,而是多组独立行动单位接受同一中枢调度。”
他打开推演模型,输入时间、路径、武器类型、撤离速度四项参数,生成一张热力分布图。结果指向城北工业区一处废弃变电站——正是此前无牌SUV消失的位置。
“所有进攻指令都来自这里。”林默说,“但你看周边布防。”
他放大卫星图。变电站四周空旷,仅有两辆改装皮卡在百米外巡逻,每十五分钟绕行一圈。无岗哨,无红外屏障,无线路加固痕迹。
“主力尽出。”林默说,“后方空虚。”
龙允盯着屏幕,目光落在变电站西南角的通风井口。那里没有监控探头,也没有围栏,只有一片塌陷的铁网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会反扑据点。”林默继续说,“所以把兵力全撒在外面。但他们忘了,真正的战场不在前线,在指挥链。”
他合上平板,转身面对龙允:“可选精锐小队绕后突袭,打乱其指挥中枢。只要中断调度十分钟,外围敌军就会陷入各自为战状态,我们就有机会重组防线。”
龙允没动。
他看向电子地图,手指缓缓移过南岭、东坪、西塘三地,最后停在城北变电站位置。那里离总部直线距离九公里,途经三条主干道,两个交警岗亭,一片拆迁区。
突袭可行。
但风险极大。
一旦失败,不仅小队覆灭,还会暴露总部位置。对方若反应迅速,可在二十分钟内反包抄至此。
他沉默超过三十秒。
林默没催。
他知道龙允在权衡。
每一秒过去,前线压力就加重一分。东坪残部缺医少药,南岭地道通风不良,西塘彻底失联。士气正在下滑,部分留守人员开始私聊询问“还能撑多久”。
但龙允必须算清楚代价。
五点零七分,城市仍未完全苏醒。路灯渐次熄灭,环卫车开始清扫主街。一辆送奶车穿过桥底隧道,驶向市中心。
龙允终于开口:“选人。”
林默立刻调出骨干名单:“阿飞熟悉城北地形,老K有夜战经验,刀七擅长近身突袭,再加上医疗兵小陈——五人足够。”
“不行。”龙允说,“人多目标大。三人上限。”
林默删减名单,保留阿飞、刀七、小陈。
“路线怎么走?”
“避开主路。”龙允走到地图前,指尖划过拆迁区边缘,“从地下管网穿行,经废弃排水渠接近变电站西侧。那里有检修通道,可直通内部。”
他抬头:“谁带队?”
林默看着他。
龙允没回避视线。
他知道这任务有多重。也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不能派别人。
他是黑龙会的头,是所有人的锚。他若不动,没人敢动。他若退,全盘皆溃。
可现在,唯一能打破僵局的,就是他亲自出手。
“我带。”他说。
林默点头,立即起草行动简报。加密文件生成,存入U盘,插入终端备份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再戴上,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指令。
“方案完成。”他说,“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龙允没接U盘。
他站在电子地图前,手中握着那份奇袭计划,纸张边缘被拇指磨出细微褶皱。监控屏上的红点依旧闪烁,东坪废楼角落还有微弱信号传来,像是某种坚持。
他没下令出发。
也没取消行动。
他的眼神沉静,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云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