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零七分,城市刚从硝烟边缘苏醒。变电站西侧墙体上的灰尘仍在光柱中浮游,龙允站在主控室门口,对讲机握在手中,指节发白。他按下通话键,声音没带起伏:“清道者,我是龙头。”
林默的声音立刻接通:“坐标已划分,十七个网格全部激活,各组待命。”
“追击开始。”
指令下达后三分钟,第一支小队从南岭方向传回信号——发现两名溃兵藏身废楼夹层,未持械,已控制。龙允点头,将信息记入战术板,转身走向停靠在后巷的黑色越野车。赵虎早已发动引擎,车门打开,右臂伤口缠了绷带,血迹渗出一角。
“你不去前线?”林默摘下眼镜,抬眼看他。
“前线已经结束。”龙允坐进副驾,“现在是清扫。”
车驶出变电站西门时,天光已压过地平线。街道上零星有早起商户开门,卷帘拉到一半便停下,探头张望。一辆改装皮卡横翻在路口,车身布满弹孔,驾驶座空无一人。赵虎没减速,方向盘一打,绕行进入主干道。
无线电持续响动。东坪方向报告收容五名投降者;北环桥底发现藏匿据点,三人被热成像锁定,正接受喊话劝降。龙允听着汇报,目光扫过街面。一家便利店亮着灯,店主正在清理门前碎玻璃,见车队驶过,下意识退后半步。
“停车。”龙允说。
车停稳。他推门下车,走向店铺。店主是个中年男人,手还搭在门把上,脸色发紧。
“昨晚有人闹事?”龙允问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报的。”店主摇头,“是隔壁汽修店,他们说听见枪声。”
“你看见什么人?”
“穿黑衣服的,好几拨,来回跑。”店主犹豫了一下,“后来就没动静了。”
龙允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印有黑龙会标志的联络卡,放在柜台上。“看见可疑人员,打这个号码。我们只清敌患,不碰百姓。”
店主盯着卡片,没伸手拿。
龙允没再说话,转身回车。车轮碾过碎玻璃,发出细响。
十分钟后,车队抵达首个外围据点——城北货运中转站。铁门半塌,院内停着两辆烧毁的货车,墙角堆着空弹壳。赵虎带四人先行突入,龙允随后跟进。监控室里,一台老式录像机还在运转,画面雪花闪烁。林默远程接入系统,调取最后记录:凌晨四点十八分,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冲进院子,挟持两名搬运工,拖入仓库。
“人还在。”龙允说。
赵虎立即部署包围。正面两人架盾推进,侧翼两人攀上围墙,狙击手就位。龙允站在五十米外的制高点,用望远镜观察仓库门窗。
“喊话。”
扩音器响起:“里面的人听令。放下武器,释放人质,可保性命。抵抗者,当场制服。”
三分钟过去,仓库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名男子探出头,手里举着一把猎枪。
“我们要安全离开!”他吼,“不然一起死!”
龙允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队员说:“通知所有单位,封锁出口,但不开火。等我下一步命令。”
他向前走了二十米,站在空地处,声音平稳:“我可以给你们活路。但枪必须放下,人质必须安全出来。只要没人开第一枪,你们都能走。”
对方沉默。
两分钟后,仓库侧面窗户被推开,一个人影被推了出来。是名年轻搬运工,双手绑着,脸上有血痕。他踉跄几步,跌倒在水泥地上。紧接着,第二个人被推出,倒地不起。
龙允挥手。两名医疗队员冲出,将人质拖回安全区。
“还有三个在里面。”林默在耳机里通报,“热成像显示,其中一人持长枪,位置靠后。”
龙允再次上前:“最后机会。放下武器,走出来。我承诺不追责底层成员。”
仓库内传来争吵声。接着是枪栓拉动的金属摩擦。
赵虎低声道:“要强攻吗?”
“再等十秒。”
十秒过去,门猛地拉开。两名男子冲出,举手蹲地。第三名男子落在最后,肩扛步枪,枪口朝天。
龙允抬手。队员上前,迅速缴械、搜身、反绑。
“人质怎么样?”他走进仓库,问刚起身的搬运工。
“吓坏了,没重伤。”搬运工喘着气,“他们拿我们当盾牌……”
龙允点头,对赵虎说:“送他们去医院。那三个带头的,单独关押。其他人,登记名字,放走。”
“放了?”赵虎皱眉。
“他们只是被雇来的。”龙允说,“惩首恶,赦从众。规矩不能破。”
赵虎没再争,挥手让人执行。
中午前,第二处据点——西塘旧货市场——完成接管。此处原为敌方物资集散地,清剿过程中未发生交火,七名留守人员主动 surrender,交出仓库钥匙和账本。林默派人接收资料,同时张贴《临时安民告示》:
【即日起,此地由黑龙会临时接管。凡协助提供敌情线索者,可获安全保障;凡扰民、抢夺、私刑者,一经查实,逐出编制。】
告示下方留有热线号码。不到一小时,电话响了三次:有人举报某出租屋藏有武器箱,有人指出一名伪装成商贩的敌方联络员,还有一名老太太来电,说她孙子被逼替人望风,想自首。
龙允听完汇报,说:“安排专人对接,保护证人身份。”
下午两点,巡查队在城东一处废弃厂房发现异常。一名队员擅自闯入民宅搜查,拿走一包香烟和三百元现金。户主报警,消息很快传到龙允耳中。
他亲自赶到现场。那名队员正站在巷口抽烟,见龙允走近,慌忙掐灭烟头。
“东西呢?”龙允问。
“我……我没拿。”
龙允没说话,挥手让赵虎去屋里搜。三分钟后,赵虎拎着香烟和钱袋出来。
“归还。”龙允说,“当着户主面。”
队员照做。
“记过通报,降级处理。”龙允对随行文书说,“从今日起,凡侵扰百姓者,一律逐出队伍,永不录用。”
围观居民越来越多。有人低声议论:“比以前那帮人强。”“至少有人管。”
龙允没停留,转身离开。
傍晚五点,十七个据点全部确认收编。林默在临时指挥所摊开地图,用红笔圈出新控制区域——两个城区、三条主干物流线,面积较此前翻倍。他拨通龙允电话:“控制图已完成,信号覆盖稳定,归降名单整理至第一百三十七人。”
龙允站在北端新哨点的屋顶,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。赵虎走上来,递过一瓶水。
“最北边这处哨点,你亲自盯。”龙允说。
“放心。”赵虎拧开瓶盖,“三日观察期,有问题当场隔离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没再说话。风从厂区吹过,卷起地面碎纸。远处,一家修车铺亮起灯,老板正在擦拭工具台,见哨岗有人影,抬头看了一眼,点头致意。
龙允收回视线,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。晨光下它泛着浅白,如今在暮色里沉成一道暗痕。
他拿出对讲机,按下群呼键:“所有单位报到。”
“南岭,正常。”
“东坪,正常。”
“西塘,正常。”
……
十七个据点,全部回应。
“继续保持警戒。”他说,“今晚轮岗按新表执行。”
通话结束。
林默从指挥所走出,手里拿着一份新汇总的情报:三名归降者供述,有旧势力残余试图混入编制,计划夜间纵火制造混乱。
他快步走向哨点,将文件递给龙允。
龙允看完,合上文件夹,说:“通知赵虎,加强夜间巡逻。新收人员,全部集中住宿,未经许可不得离岗。”
“还要继续清缴吗?”林默问。
“今天为止。”龙允说,“地盘已经拿下。接下来,是守住。”
他转身走下楼梯,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,一声接一声。
指挥所内,值班员正在录入数据。墙上挂着新绘制的控制图,十七个红点连成一片,像一张刚刚织就的网。
龙允站在门口,看了片刻,走进去。
“明天开始,”他说,“发布招募令。只招本地人,背景核查三级以上。”
“是。”
他走到桌前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水凉了,杯壁凝着水珠。
窗外,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下。新接管的街区陆续亮起灯火,有几家店铺重新开张,卷帘门缓缓升起。
龙允放下杯子,说:“让赵虎来一趟。”
值班员点头记录。
他没再说话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第一盏路灯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