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整,监控屏幕上的光标仍在闪烁。林默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,没有按下。他盯着调度系统首页那条红色线路——荆楚—潇湘干线,十二个区段中有三处亮起黄灯:青石镇、马岭村、白溪口。
赵虎站在装备库门口,刚发完最后一套通讯器。对讲机里传来司机急促的声音:“头儿,过不去,路被堵死了。”
龙允从走廊走来,风衣下摆扫过水泥地。他没停步,直接进了监控室,目光落在主屏上。三地实时画面同步切入:一辆农用三轮横在路中央,后斗堆满石块;几根竹竿撑起红布横幅,字迹歪斜——“外帮运货,先交兄弟钱”。镜头拉近,路边站着七八个穿拖鞋的男人,手里拎着木棍,有人蹲在地上抽烟。
“多少人拦?”龙允问。
“每个点六到八人。”林默调出卫星定位图,“车队滞留时间最长的是白溪口,已经五小时四十三分钟。燃油剩余平均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赵虎进门时带进一阵风。他站到龙允右侧,声音压着火气:“我派去的联络员被轰回来了。他们不谈,开口就要五百一车,现金结算。”
龙允没说话。他走到控制台前,手指划过屏幕,调出青石镇户籍档案。林默顺势接入公安备案数据库,筛出近三年有治安处罚记录的人员名单。三人重名,两人为原恒通联外围成员,一人曾因敲诈运输车队被拘七日。
“不是村民自发。”林默说,“是旧势力重组。”
龙允点头。他转向赵虎:“命令车队原地待命,不开火,不冲突。油料补给组准备出发,绕行国道送油,避开堵点。”
“要是他们砸车呢?”
“拍下来。”龙允说,“每辆车双摄像头全开,信号直传总部。中断超三十秒,自动报警。”
赵虎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林默开始整理证据链,将三地拦截画面截取存档,同步加密备份至离线硬盘。龙允盯着屏幕,看着白溪口那个蹲在石堆上的男人站起身,朝镜头方向吐了口痰。
八点十二分,林默接到调度岗报告:马岭村中转站装车延误两小时十七分钟。原因有三:排班表错乱,两名当班司机未到岗;备用司机被临时抽调去支援北郊集训;油料补给车迟到四十五分钟,因安保组征用了原定路线。
“人手挤占。”林默合上笔记本,起身走向运营室。
龙允跟进去时,他正在质问调度主管。那人额头冒汗,手指着墙上挂着的两张排班表:“集训是您批的,司机也是您调走的……我们这边没人顶缺,只能等。”
林默抽出笔,在排班表上划掉三个名字。“从今天起,日常运营和安保训练两条线独立。非紧急情况,不得抽调在岗人员。”他转向龙允,“需要重新划分职责边界。”
“你定。”龙允说,“三天内出整改方案。谁再掉链子,就滚出队伍。”
林默点头记下。龙允走出运营室,拐角处撞见赵虎正对着对讲机吼:“我说了不动手!你们是护运队,不是打手队!”他挂断,看见龙允,压低声音:“白溪口那边,他们拿小孩挡路。十二三岁的娃,一人手里一根木棍。”
龙允眼神没变。他回到监控室,坐进主控椅,调出全线资源分布图。二十分钟后,林默拿着修订后的流程草案回来,放在他手边。
“客户来电了。”林默说,“第一批发货商问能不能按期送达。”
龙允拿起对讲机:“所有远程监控系统即刻激活。信号中断自动报警机制全面上线。各车组长每半小时报一次位置和状态。”
他放下对讲机,站起身:“叫赵虎、林默,会议室。”
会议桌还是昨天那张,椅子也未换。三人落座,龙允开门见山:“外患要压,内乱要理。现在两条线一起压过来,不能乱。”
赵虎坐在右首,手臂搭在椅背上:“我去谈。带人,带钱,给他们一条活路。”
“带着分成比例去。”龙允说,“划出三成利润空间,换他们配合运输。条件写清楚:不许拦车,不许收费,违者清退。”
林默补充:“我会同步联系沿线村委会,以企业名义签通行协议,把合作合法化。”
“对内呢?”龙允看向林默。
“流程重设。”他说,“明天中午前提交新排班模型,明确岗位不可替代性。备用人力单独建档,不经批准不得挪用。”
“做得到?”
“做得到。”
“好。”龙允环视两人,“谁再让项目停摆,不管内外,一律清除。现在出发。”
赵虎带队走南线,林默回办公室改流程。龙允留在监控室,盯着三地黄灯。九点四十六分,白溪口画面晃动,一名少年挥棍砸向车窗,被司机躲开。龙允按下录音键,保存片段,编号归档。
十一点零三分,赵虎来电:“马岭村头目见面了,谈分成。但他要四成,还要一个管理岗名额。”
“拒绝。”龙允说,“三成封顶,岗位由我们派。他不同意,就换人谈。”
“青石镇那边松口了,愿意签书面协议。”林默走进来,“我已经拟好模板,等签字后上传系统备案。”
龙允点头。他看了眼时间,抓起风衣出门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,白溪口仍未通车。赵虎谈判失败,对方头目拒不出面,只派几个少年守路,扬言“不见现金不放行”。车队燃油剩余百分之二十九,司机申请启动应急电源。
龙允上车时没说话。黑色SUV驶出厂区,沿国道向西南方向行进。赵虎坐在副驾,一路沉默。车程两小时四十三分钟,抵达白溪口堵点外三百米处停下。
龙允下车,没穿防弹背心,也没带武器。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,外披风衣,左手插在裤兜里,一步步走向路障。
守路的少年们愣住。有人举起木棍,但没人上前。龙允走到距石堆五米处站定,身后两名队员抬来一张木桌,放在路面中央。
他从文件袋取出合同副本、中标通知书、交通运输许可,一一摊开,压在石块下。然后掏出打火机,点燃一支烟,站在桌旁吸烟,不看任何人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。三分钟后,他掐灭烟头,将烟蒂放进随身携带的金属盒。接着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传到每个角落:
“这条路,我们合法中标。这辆车,载的是民生物资。明天中午十二点前,若路不通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收你们一分钱过路费。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躲在树后的成年人面孔。
“但我黑龙会,会一户一户谈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脚步稳定,背影笔直。队员收起文件,快步跟上。SUV启动,掉头离去。
监控室里,林默调出白溪口夜间摄像头画面。龙允的话通过扩音器重复播放了三遍,随后静默。守路的少年们陆续后退,石堆无人再守。
晚上八点,三地黄灯仍未转绿。但青石镇和马岭村已有村民自发清理路障。白溪口仅剩一辆三轮车横在路上,驾驶室空无一人。
林默在办公室通宵修改调度流程。笔记本上写满条款:岗位锁定机制、应急替补响应时间、资源占用审批层级。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。
赵虎带队返回北郊训练场。他召集第二轮谈判小组,分发新谈判手册,上面印着统一分成比例与合作条件。集训教官问他是否升级行动级别,他摇头:“按老板说的办,只谈,不动手。”
龙允回到监控室。十七个据点信号灯全部正常,远程监控系统运行平稳。他调出白溪口最新画面:月光照在空旷的路面上,木桌已被搬走,合同文件静静躺在石块下,边缘微微卷起。
他坐下,打开终端,输入今日总结:外部阻挠三起,内部调度脱节两例,客户问询一次,均未造成实质延误。应对策略已部署,执行中。
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。他没写更多,关掉界面,靠向椅背。
窗外,天还未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