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储秀宫的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沈清漪正靠在窗边晒太阳，听到动静只是睁开眼瞥了一下。进来的是一群身着簇新宫装的婢女，为首的正是林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佩儿。佩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，端着托盘，上面放着几匹绸缎并一些珠钗。
“沈贵人。”佩儿福了福身，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，“皇后娘娘听说您身子不适，特意让奴婢来看看。”
昨日册封大典，她称病没去。
“劳皇后娘娘挂心。”沈清漪坐直身子，“不过是偶感风寒，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佩儿笑了笑，目光在储秀宫内环视一周，“皇后娘娘说了，既然沈贵人病着不方便去参加册封典礼，那便好好养着。只是这后宫之中，有些规矩还是得守的。”
沈清漪垂眸：“姐姐说的是。”
佩儿走到近前，上下打量着沈清漪。她今日穿的还是那件素色的旧宫装，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，只簪了一根木簪，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。佩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，随即笑道：“沈贵人这宫里倒是简朴。不过也是，您这位置上的人，自然该有些自知之明。”
春蝉站在沈清漪身后，拳头攥紧了又松开。
“佩儿姑娘。”沈清漪抬起眼，语气平静，“我有些累了，若是没别的事——”
“沈贵人别急。”佩儿打断她，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，“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到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皇后娘娘说，沈贵人是个聪明人，应该明白这后宫是谁的天下。”佩儿将帖子放在桌上，“这册封大典您称病不出，娘娘心里清楚得很，只是希望下不为例。另外，娘娘让奴婢带了些赏赐来，都是上好的绸缎和珠钗，沈贵人可要好好收着。”
沈清漪看了一眼那些东西，没有动：“皇后娘娘的好意，我心领了。只是无功不受禄，这些东西——”
“怎么是无功呢？”佩儿掩唇轻笑，“沈贵人能在宫中平安度日，本身就是功劳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。春蝉再也忍不住，上前一步：“佩儿姑娘，您这话说得是不是太过了？我们家小主——”
“春蝉。”沈清漪出声打断她，“不得无礼。”
春蝉咬了咬牙，退回身后。
佩儿似乎没想到沈清漪会是这个反应，愣了一下才道：“那奴婢就先告退了。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。”
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储秀宫重新安静下来。
春蝉关上门，转过身时眼眶已经红了：“主子，皇后娘娘分明是故意来给您难堪！您都称病了她还亲自派人来，这不是摆明了要给您下马威吗？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清漪重新靠回窗边，“她刚立为皇后，自然要挑个软柿子捏一捏。”
“可您不是软柿子！”春蝉急道，“主子，您怎么就不争一争呢？”
沈清漪闭上眼，没有回答。
争？她拿什么争？
先不说她现在和萧衍之间已经形同陌路，就算两人还如从前，她也不想过那种每日提心吊胆的日子。这宫里的女人，为了那一点宠爱争得头破血流，最后得到什么了？
她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，这也不行吗？
“主子……”春蝉还想说什么，见沈清漪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，只能把话咽回去。
主仆二人相对无言，直到傍晚时分，储秀宫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沈贵人可在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春蝉打开门，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“这位公公是？”
“奴才是陛下身边的人。”小太监笑了笑，“陛下让奴才给沈贵人带句话。”
春蝉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，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她让人进来。
小太监走进屋内，将托盘放在桌上。那上面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。
“陛下说，沈贵人若是愿意，可以搬去御花园的偏殿住，那里清静，适合养病。”
沈清漪愣住了。
御花园的偏殿？
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保护还是软禁。萧衍这是什么意思？怕林皇后对她下手，所以让她搬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？还是觉得她碍眼，想把她变相禁足？
“奴才话带到了。”小太监躬身道，“陛下还说，沈贵人若是决定好了，派人知会一声就行。”
说完，他便退了下去。
春蝉关上门，转过身时脸色有些发白：“主子，陛下这是……要您搬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漪盯着那碗汤药，“也许吧。”
“那您搬吗？”
沈清漪没有立即回答。她起身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御花园的偏殿……那里确实清静，离萧衍的寝宫也近。如果萧衍是想保护她，那里确实是个好选择。可如果是想软禁她……
她苦笑一声。现在她和萧衍之间都这样了，她还能怎么样？
“搬吧。”她说，“既然是陛下开口，我照做就是。”
春蝉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当晚，沈清漪便开始收拾东西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，她在这宫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，唯一值钱的还是萧衍之前送的一些首饰。
看着那些首饰，她的手顿了顿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。
东西不多，很快便收拾完了。沈清漪坐在床边，看着春蝉忙里忙外地整理东西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才多久？她入宫也才几个月，却感觉像过了几年一样。
门外传来更鼓声，已经二更天了。
“主子，时间不早了，您先歇着吧。”春蝉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，“奴婢给您热了一碗汤，您喝了早点睡，明天还要搬东西呢。”
沈清漪接过碗，看着里面黑褐色的液体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这汤是谁送来的？”
“是小厨房那边熬的，奴婢亲自去取的。”春蝉道，“主子放心，奴婢检查过了，没问题。”
沈清漪盯着那碗安神汤看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喝。
“你去查查，”她叫来春蝉低声道，“这碗汤是谁送来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