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，大梁朝一年一度的岁末祈福大典。
天还未亮，沈清漪就被春蝉从被窝里挖了起来。
“主子，快醒醒，今日是祈福大典，您要随驾前往呢。”春蝉一边说，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她梳妆打扮。
沈清漪闭着眼睛，任由她在头上折腾：“祈福大典……关我什么事？”
“陛下点名让您随行。”春蝉压低声音，“奴婢刚才去内务府取宫装，听那边的小太监说，是陛下亲自交代的。”
沈清漪睁开眼，眉头微皱：“他点名让我去？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春蝉点点头，“奴婢还听说，皇后娘娘和各宫妃嫔都要出席呢。”
沈清漪沉默了。她如今是从五品贵人，按规矩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祭祀典礼。萧衍突然点名让她随行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她想起昨晚在梅林里他说的话——“你其实可以答应的”。这个男人的心思，她越来越看不透了。
“主子，您别想太多了。”春蝉给她系好最后一根带子，“陛下让您去，您就去呗。再说了，这种场合，您往那一站就行，又不用您做什么。”
沈清漪叹了口气：“就怕我想站那儿，别人不让啊。”
春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主子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沈清漪站起身，铜镜里的女子一身素白宫装，乌发绾成最简单的发髻，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——那是萧珩给的，她一直戴着。
不对。她愣了一下，把那根簪子拔下来，换上自己的木簪。
春蝉会意地点点头。主子说得对，这种场合戴摄政王送的东西，确实不合适。
祈福大典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进行。文武百官列队两侧，萧衍身着祭服，携林皇后站在最前方。身后是各宫妃嫔，按位分依次排列。
沈清漪站在最末的位置，身后是几个同样没有封号的低位美人。她们的存在与其说是陪祭，不如说是凑数的。
仪式从日出时分开始。
首先祭天。萧衍亲自诵读祭文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回荡在整个广场上。然后祭地、祭祖，一系列繁琐的礼仪逐一进行。沈清漪站在烈日下，感觉自己的衣服一点一点被汗水浸透。
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妃嫔们。林皇后端庄大方地站着，仿佛对这毒辣的日头免疫似的。赵美人站在第二排，脸色已经发白，却还强撑着。再前面是几个高位妃嫔，也都各自咬牙坚持着。
这后宫的女人，还真是……沈清漪在心里摇了摇头。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，连命都不要了。
她可不想表现给谁看。于是悄悄挪到队伍最后面，找了个稍微阴凉一点的位置，准备偷懒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旁边一个负责监礼的太监注意到她的动作，低声呵斥。
“抱歉。”沈清漪低声道歉，却并没有站回去的意思。那太监还要说什么，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，便不再理会。
沈清漪乐得清净，继续站着。可站了一会儿，她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头晕。
一开始只是轻微的眩晕，她以为是天气太热的缘故。可随着时间推移，那种眩晕感越来越强烈，像是有只手在脑子里搅和。她的眼前开始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还有恶心。
那种恶心感来得毫无预兆，直冲喉咙口。沈清漪捂住嘴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这是怎么了？中暑？
不可能啊，她在现代的时候身体虽说不上多好，但也不差。怎么这才站了几个时辰就……
“沈贵人，您没事吧？”旁边一个低位美人注意到她的异常，低声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沈清漪摇摇头，强撑着笑了笑，“可能是天气太热了。”
那美人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——羡慕还是幸灾乐祸，沈清漪已经看不清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。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，眼前的事物开始重影。她想要伸手抓住什么，可手刚抬起来，整个人就往前栽去——
“小心！”
有人一把扶住了她。
那人力气很大，稳稳地把她揽进怀里。沈清漪勉强睁开眼，看到的是一件明黄色的祭服。
萧衍？！
他不是在前面主持仪式吗？怎么……
“传太医！”萧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带着几分急切，“快传太医！”
四周一片哗然。妃嫔们纷纷回头，文武百官也交头接耳。发生了什么？
林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快把沈贵人扶到偏殿去！”李德全反应最快，立刻指挥太监上前帮忙。
萧衍却没放手，直接把沈清漪打横抱起，大步流星地往偏殿走去。留下一众人等面面相觑。
赵美人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。她入宫半年，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。当即酸溜溜地对旁边的人说：“不过是中个暑罢了，陛下也太小题大做了。”
旁边的人没接话，但心里都清楚——陛下对这位沈贵人的重视，恐怕不只是因为中暑这么简单。
偏殿内，沈清漪躺在榻上，双眼紧闭，脸色苍白。萧衍坐在床边，眉头紧锁。太医正在给她诊脉，手搭在她的手腕上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张太医，她怎么样了？”萧衍问道。
“这……”张太医松开手，表情有些犹豫。他抬头看了看萧衍，又看了看沈清漪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张太医深吸一口气，跪了下来：“恭喜陛下，沈贵人……有喜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室皆惊。
萧衍愣了一下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回陛下的话，”张太医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坚定，“沈贵人已经有孕一月有余，方才晕倒是因为体力不支，并无大碍。好生调养即可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老臣行医三十年，从未诊错。”张太医低头道，“沈贵人确实有喜了。”
萧衍坐在床边，久久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漪苍白的脸上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有喜了。
他们有孩子了。
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，炸得他头晕目眩。他和她的孩子，正在她的腹中孕育着新的生命。
可为什么……他看向沈清漪，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，此刻正睁着眼睛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准确地说，是看着他的方向，目光却没有焦距。
“清漪？”他轻声唤道。
沈清漪缓缓抬起手，放在自己的小腹上。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这……怎么可能？”
那表情，不像是惊喜，更像是困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