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泉宫的夜，比别处更静。
沈清漪搬进来的第二晚，躺在陌生的床榻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，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。
“主子，该歇息了。”春蝉在外间轻声催促。
“就来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却还是没有动。
白天萧衍下令调查补品的事，她听说了。那句话从李德全嘴里传出来，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后宫。皇后送来的东西有问题，陛下震怒，要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。
这是在给她出头，也是在警告某些人。
可她心里清楚，这事儿不会这么容易结束。皇后既然敢做，就一定有后手。
想着想着，眼皮渐渐沉了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惊了她一下。
很轻，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步子，在走廊上走着。若不是她本来就睡得浅，根本听不见。
沈清漪猛地睁开眼。
不对。这脚步声不是春蝉的。春蝉走路有固定的节奏，而这个声音……陌生，而且正在向她这边靠近。
她瞬间清醒了几分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黑暗中，她看见床帐外有个高大的身影，正一步一步走近。
“你是谁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。
黑影顿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她会醒。紧接着，帐子被一把掀开，月光下，一把明晃晃的刀举了起来。
沈清漪瞳孔一缩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窗外传来“嗖”的一声破空响，一颗石子呼啸而来，正中刺客的手腕。刀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一道黑影已经从窗外跃入，三两下便将他制服，按倒在地。
沈清漪迅速坐起身，点燃油灯。橙黄色的光芒照亮整个内室，她看清了来人的脸——是萧衍身边的暗卫，之前见过几次。
“小主受惊了。”暗卫单膝跪地，“属下救驾来迟。”
“你们陛下呢？”沈清漪的声音还有些发抖，但比起刚才已经平静许多。
“陛下在赶来的路上。”暗卫看了一眼地上被绑住的刺客，“此人深夜行刺，目标是小主腹中的孩子。”
沈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。那里还很平坦，什么都看不出来，但她知道，那个小生命确实在那里。
“审过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还没有。属下先保护小主安全，其余的等陛下来了再处置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，殿门被推开，萧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龙袍，显然是得到消息后直接从御书房赶过来的。
“清漪！”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确认她没有受伤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摇摇头，情绪 masih 有些紧绷，“多亏了你的暗卫来得及时。”
萧衍转头看向地上的刺客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：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刺客别过头，一言不发。
“不说？”萧衍冷笑一声，“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德全，把人带下去，严刑拷问。”
“是。”李德全上前，让人把刺客拖了下去。
殿内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萧衍走到床边，看着沈清漪苍白的脸色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害怕吗？”他问。
沈清漪愣了一下。她点了点头，又摇头。
“到底怕不怕？”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。
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突然起身，扑进他怀里，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怕。”
萧衍愣了一下，随即伸手环住她的肩膀，轻轻拍着：“没事了，朕来了。”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抱得更紧了些。刚才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——如果暗卫再晚来一步，现在会是什么后果，她不敢想。
“你先回去休息，这里有朕。”过了片刻，萧衍轻声说道。
“不。”她摇头，“我要留下来。”
“听话。”
“我不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，“万一还有刺客怎么办？”
萧衍失笑：“放心，朕已经加派了人手，不会再有事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坚决，“我要等你把事情查清楚。”
他看了她一会儿，最终妥协：“好，那你就坐着。朕让人给你热杯热茶来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她拉着他坐下，“你就陪我说说话吧。”
萧衍在她身边坐下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肩上。月光从窗外洒进来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这件事，你怎么看？”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问道。
沈清漪想了想：“还能有谁。”
“皇后？”
“除了她，还有谁会对我腹中的孩子下手？”她的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她刚当上皇后，根基不稳，自然要除掉所有潜在的威胁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透彻。”萧衍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，“朕不会放过她。”
“先查清楚再说吧。”沈清漪按住他的手，“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他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这个女人，总是比他想象的更冷静。
殿外，更声遥遥传来，已经是四更天了。
刺客被拖下去，等待他的将是严刑拷问。而皇后那边，得到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，没有人知道。但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——对于某些人来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