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坐在落地窗前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。热搜榜第七位挂着#灵韵不是抄袭者而是开创者#,词条热度持续上升,评论数已破百万。她点开一条高赞转发——林星谣站在工作台前低头写字的模糊侧影被截下来放大,配文是“这才是音乐该有的样子”。照片里那支笔悬在纸上,像某种无声的宣言。
她把手机扣在玻璃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反光映出她的脸,妆容完整,眼底却浮着一层灰。窗外星城灯火连成一片,远处写字楼顶的广告牌正循环播放“废土音乐”胜诉的新闻快报,蓝白色调的字幕一帧帧闪过,照亮她半边脸颊。
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黑色U盘插入电脑。桌面弹出加密窗口,输入密码后跳出十几个文件夹,命名全是日期编号。她点开最新一个,里面是一段录音转文字的文档,标题写着:“2025年4月3日,制作人会议纪要”。
她没往下看,直接拖动进度条到末尾。最后一行字跳出来:“只要你不说,没人知道真相。”
她合上电脑,重新拔下U盘,放进内衣暗袋。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,翻到备注为“K”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“召集核心成员。”她说,“老价格翻倍,我要一场风暴。”
通话结束,她将手机扔进抽屉锁上。转身走向衣帽间,从内侧暗格取出一张SIM卡,插进备用机。新设备开机后连上匿名网络,登录一个灰色社交平台,进入名为“清源行动”的群组。管理员权限自动激活,她在对话框输入指令:“明日九点集中爆破,话题方向:资本操控AI、声源盗用疑云、幕后团队洗白路径分析。重点打‘情感真实性’争议,不要提法律问题。”
发送完毕,她退出账号,格式化手机数据,取出电池和SIM卡分别碾碎,丢进不同垃圾桶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城市另一端的一间地下网吧亮着冷光。八台电脑围成半圆,每台屏幕都开着不同社交平台的后台界面。负责人靠在椅背上抽烟,烟灰落在键盘缝隙里。他面前的主屏突然弹出转账通知——五万元入账,附言栏写着“项目启动金”。
他掐灭烟头,敲了两下桌子。“按计划来。”他说,“上午九点准时发帖,第一批三百篇,覆盖微博、音浪、视界三大平台。关键词锁定‘灵韵’‘周墨’‘陆时寒旧案’,关联话题做三个层级扩散。”
旁边年轻人问:“要不要拉踩其他歌手?”
“不碰真人。”负责人说,“只谈技术伦理。就说一个被封杀的作曲人、一个雪藏的男团前队长、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富二代凑在一起搞AI歌姬,怎么看都不正常。重点强调‘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才是真实’,暗示他们用算法伪造共情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可以起个标题叫《你被打动的每一秒,都是程序设计的结果》。”
“就用这个。”负责人点头,“图文配合短视频,剪几个对比片段——一边放‘灵韵’演唱会现场观众流泪的画面,一边放代码运行界面,加字幕:‘你以为是共鸣,其实是计算’。”
他们开始分工编辑内容模板。有人写长文分析“资本如何利用公众同情重塑人设”,有人制作信息图展示“废土音乐团队三人背景异常点汇总”,还有人专门整理林星谣三年前被网暴时期的黑评截图,准备混入新帖评论区作为“早期预警证据”。
一台电脑突然响起语音接入提示。负责人点开,耳机传出变声处理过的声音,男女难辨。
“记住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不要提我,也不要碰法律底线。我们要的是怀疑,不是证据。”
“明白。”负责人应道,“舆论种籽已经撒下去,等太阳升起来就会发芽。”
“那就等着看结果。”声音说完便切断连接。
清晨六点四十二分,第一缕阳光照进苏棠公寓卧室。她躺在床上没睡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窗帘只拉了一半,光线斜切进来,刚好避开她的脸。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她伸手拿过,解锁查看。
水军群组上传了执行方案预览图:九点零三分,首波攻击将在三大平台同步上线;九点十五分,预备第二批深度解析帖;九点三十分,安排“独立乐评人”账号发布质疑文章,并申请平台认证加持可信度。
她关掉消息,坐起身。赤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浴室。镜子里的女人画着淡妆,眼下打了遮瑕,唇色选的是温柔豆沙。她拧开水龙头,掬起冷水拍在脸上,然后用毛巾擦干。
换好衣服后,她从梳妆台抽屉取出一份打印稿,上面是即将接受采访时的问答提纲。第一条写着:“关于林星谣近期动态,您有何看法?”她对着镜子练习回答:“其实我一直很心疼星谣……只是希望她别再被利用了。有些人打着复兴音乐的旗号,背后却藏着复杂的利益链,这对真正热爱艺术的人不公平。”
她重复念了三遍,直到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说出的心里话。然后把纸折好,放进手包夹层。
出门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电脑。U盘还插在接口上,屏幕显示文件正在加密备份。进度条停在98%,她没等它走完,直接拔出U盘塞进外套口袋。关门时,她顺手把钥匙转了两圈,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,但足够牢固。
此时距离上午九点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林星谣还在睡。她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才躺下,睡前还在想“地铁刹车声该怎么采样才能保留金属震颤的余韵”。她的MIDI键盘放在床边,充电线垂到地面,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陆时寒的出租屋灯也没亮。他的电子琴盖着防尘布,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停留在一页未完成的参数调整记录,墨迹已经干了。手机面朝下放在枕头边,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。
周墨办公室的监控系统处于待机状态。服务器日志显示过去六小时无异常访问记录。他昨夜离开工作室时顺手关了总闸,此刻整栋楼都静着,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着微弱绿光。
城市逐渐醒来。早餐铺子支起油锅,煎饼铲刮着铁板发出刺啦声;地铁站闸机规律开合,刷卡提示音此起彼伏;写字楼电梯一层层停靠,按键数字不断跳动。
没有人注意到,某些社交平台的推荐流里,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相似口径的内容。标题不算激烈,措辞讲究分寸,但指向明确。它们像细小的针,扎进日常信息洪流中,等待被更多人看见、转发、讨论。
苏棠走进公司大楼时,前台向她问好。她微笑点头,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。助理送来咖啡和今日行程表,她接过,目光扫过“十一点媒体采访”那一栏,轻轻勾了一下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街道。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,水雾在晨光中散开,像一层薄纱罩住整条马路。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