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,照在磨刀石上,刃口泛起一道冷光。叶蓁蓁收手,拇指沿着柳叶刀脊缓缓擦过,指腹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毛刺,她皱眉,重新压回石面,加力推了两下。
嚓、嚓、嚓。
三声短促摩擦后,她停手,将刀插入腰侧革带。另两把分别藏进袖口与靴筒,动作利落,没有多余半分迟滞。她起身走到门后,手指勾了勾悬绳——细线绷直,窗棂未动。再看床底暗格,边缘积灰完整,无人翻动。
她松了口气,却没放松戒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通风口的浮尘被扰动了。极细微的一角塌陷,像是有人探手进去又迅速撤出。她当时不动声色,只在心底记下时间:申时初刻。紧接着,门缝下的细线偏移了半寸,方向由左向右,说明来人是从外侧窥探后撤离。
敌已勘察,袭击不远。
她转身取出藏于柜中的密令,提笔写下:“酉时前,西墙三丈内清障,夹道设绊索,檐角伏弓手。”封好后交给门外守候的小太监,“亲手交霍骁,不得经他人之手。”
小太商领命离去,脚步轻而稳。
她坐回桌前,盯着那张故意写错的值守轮替表。戌时二刻东廊巡卫栏写着“李福安”——此人早在三日前便调往北苑养病。这破绽太明显,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诱饵。可正因如此,才更能引蛇出洞。敌人若真想动手,必会派人确认虚实。而今他们已来过,说明目标锁定。
她等的不是试探,是杀局。
***
天色渐沉,宫道上的巡卫换了一班。靴声整齐划一,走至她居所门前略作停顿,随即继续前行。她靠在窗边阴影里,耳朵微动,听出其中一人呼吸比旁人浅促,步频快了半拍——那是紧张者的特征。
她眯眼。
果不其然,半个时辰后,西墙废巷传来一声极轻的砖石错位声,几乎被风掩去。但她听见了。不止如此,她还听见三丈外屋檐有布料摩擦瓦片的声音,极慢,像猫爬行。
来了。
她无声抽出腰间柳叶刀,指尖轻弹刀身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鸣。随即吹灭屋内油灯,整个人隐入黑暗。
第一道钩索飞上屋檐,钉入横梁。黑影腾空跃起,第二人紧随其后。两人落地无声,贴墙疾行,直扑主屋门窗。
但他们刚踏进夹道,脚下猛地一沉。
绊索触发。
两侧墙头火把骤亮,烟雾弹轰然炸开,浓白烟幕瞬间吞没整条通道。黑衣人呛咳后退,尚未稳住阵脚,三支羽箭自高处射下,精准钉入钩索根部。绳索断裂,攀墙者失衡坠落,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。
“杀!”叶蓁蓁低喝一声,率先冲出房门。
她身形如电,借烟雾掩护切入敌阵。一名杀手正欲举刀劈门,她已欺近背后,左手扣喉,右手柳叶刀横抹,血线喷出三寸。尸体软倒,她顺势拔出刀,旋身格挡上方劈来的钢爪。
铛!
火星四溅。
另一名杀手从屋顶跃下,双刃交叉斩落。她矮身滑步,刀柄撞膝窝,对方跪地刹那,她反手锁臂,膝盖顶背脊,咔嚓一声骨裂。那人惨叫未出,她已补刀封喉。
“西侧堵死!”暗卫低报。
“南面无异动。”另一人回应。
她点头,目光扫向西墙高檐——还有三人未落地,正悬在半空收绳。
“放火。”她下令。
火箭升空,点燃预先泼洒的桐油。烈焰腾起,逼得墙上二人仓皇后撤。第三人反应稍慢,衣角着火,惊叫着跳下,落地滚了两圈,刚要爬起,一把飞刀贯穿肩胛,钉在地上。
她缓步走近,刀尖挑起那人下巴: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杀手咬牙不语。
她冷笑,抬脚踩上他握刀的手腕,缓缓加重力道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“慕容绝。”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命令……今晚斩首……否则全族诛杀。”
她眼神一凛。
“北境集结是假消息?”她问。
“是……调虎离山……他知道你不会坐视……所以……趁你分兵……”杀手喘息着,“他不在北境……在城南别院……亲自督战……”
她听完,抬脚干脆利落碾断其喉骨。
尸体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她转身,正见霍骁率羽林卫主力赶到。玄甲染血,虎头刀尚在滴血,左眉刀疤因夜风微红。他看了眼满地尸首,眉头一皱:“十二人全歼?”
“十一个死,一个活口。”她指向角落被制住的俘虏,“招了。慕容绝亲令,假借北境军情引我出宫,趁虚斩首。”
霍骁冷哼:“他倒是了解你。”
“所以他错了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他以为我会急着查证军情,就会放松内防。但他忘了,我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她走向俘虏,蹲下,盯着对方充血的眼睛:“你说,他还在等消息?”
“有……信鸽……两个时辰一报……若未归……便会知事败……”
她站起身,对霍骁道:“现在不出击,等他再换一批人,又是死伤。”
霍骁皱眉:“宫门已闭,无旨不得擅出。”
“那就别走正门。”她望向西侧校场边缘的马厩,“你有马,我有路。城南别院距此不过五里,半个时辰可到。”
霍骁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我去调人。”
“不必太多。”她说,“带六个信得过的,轻装简行。其余人封锁宫道,防他狗急跳墙反扑冷宫。”
霍骁盯着她:“你确定要现在追?刚经历一场血战,你不歇?”
她活动了下手腕,袖中刀滑入掌心,又轻轻推回。
“歇?”她嘴角扬起一抹冷弧,“我才刚热完身。”
***
校场边缘,六匹黑马已备妥。霍骁披上轻铠,虎头刀入鞘,站在她身侧。远处宫道上传来巡更声,一切如常。但在这平静之下,杀机仍在流动。
她翻身上马,月白骑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腰间革带紧束,三把柳叶刀俱在原位。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缰绳,皮革粗糙,握感扎实。
“走。”她低声道。
马蹄轻叩青砖,七人小队悄然绕过校场西侧角门,借着宫墙阴影疾行。身后,最后一缕烟雾从夹道升起,在夜空中缓缓散尽。
她骑行在前,目光始终望着南方。
城南别院。
慕容绝。
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