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荒原上刮过,卷起一层灰黄的尘土,在陈轩脚边打着旋儿。他站在碎石堆中央,脊背挺直,双足如钉入地底的桩子,右眼金纹微微闪动,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痕迹。
刚才那一战耗得彻底,可身体里却像烧着一团火。山岳体刚成,骨头沉得压人,肌肉绷得发胀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的鼓点上。他低头看了眼手掌,五指一张一合,指节发出岩石摩擦般的闷响。这具身子,现在能扛山、能撞碑,哪怕再对上十个“镇渊锁灵阵”,他也敢硬生生撕开一条路。
他正要迈步,天空忽然变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口子,不是雷劫那种炸裂式的撕扯,而是缓缓分开,如同有人在天幕背后拉开了两扇门。晨光斜照下来,正好落在他仰起的脸上。他眯了眯眼,右眼金纹一闪,视野骤然清晰——那不是光,也不是影,是一张图。
线条从云中浮现,先是几道曲折的脉络,接着是连绵的峰峦轮廓,再然后,一座庞大宫殿群落的全貌在空中徐徐铺展。殿宇错落,飞檐勾角,中央一点红光缓缓跳动,像一颗悬在空中的心。四周山脉走势分明,沟壑纵横,竟与脚下这片荒原的地势隐隐对应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喃喃出声,喉咙还带着破阵时的沙哑。
“住手!”一声暴喝从侧后方炸响。
紫袍老者猛地抬头,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原本还维持着结印的姿态,掌心残留的灵光未散,可此刻双手却剧烈一抖,符印溃散。他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图影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此图怎会现世?!”他声音发颤,像是见了不该看的东西,“不可能……它早就该封死了!”
陈轩没理他,只缓缓抬起手,指尖虚点空中那座宫殿的中心红点。右眼看得真切,那红光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慢旋转,仿佛某种机制正在启动。
“你认得这玩意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刚突破后的粗粝。
“蠢货!”老者怒吼,额角青筋暴起,“那是初代魔尊留下的诱杀之局!凡见此图者,必被引向死地!那是坟墓,不是机缘!”
“坟墓?”陈轩低头笑了,肩膀轻轻晃了下,脖颈发出一串如山岩碾磨的脆响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五指一张,又猛地攥紧,掌心传来皮肉与骨骼咬合的扎实感。
“我日他仙人板板的,”他咧嘴,露出森白牙齿,“那玩意儿我还见少了?”
话音未落,他右脚猛然一跺。
咚!
脚底碎石炸开,尘土冲天而起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双脚交替踏地,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颤。荒原上的砂砾被劲风掀起,形成一道贴地疾行的灰浪,直扑地图所指的方向。
“你疯了?!”老者大惊,猛地转身,紫袍猎猎,“那图是陷阱!是饵!你这样冲过去,只会死得更快!”
陈轩奔袭途中略一偏头,右眼金纹扫过老者惊骇的脸,嘴角扬起一丝讥笑。
“你越怕,我越要去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随风传回,“你说是死地,我就偏不信这个邪。”
老者僵在原地,双手抬起又放下,想追,却又迟疑。他望着天空中那幅依旧清晰的地图,嘴唇微微哆嗦:“这不是机缘……这是召唤……是魔尊残魂在选宿主…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里面跳……”
可陈轩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风在耳边呼啸,荒原在脚下倒退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实的力量随着奔跑节奏震荡,每一次落地,双腿都像砸进大地深处,又借力弹起。山岳体不只是防御强,连速度都被这副躯壳推到了新的极限。
他盯着空中那点红光,眼神越来越亮。
书灵呢?怎么不出声?平时不是最爱嚷嚷“蠢货别冲动”吗?
他心里刚闪过这念头,腰间那本泛黄的《噬灵诀》突然轻轻一震,书页翻动了一下,却没有声音传出。
怪了。
以往但凡有危险,陆压那毒舌小人早就跳出来喷他一脸墨字了,这次反倒安静得反常。
他来不及多想,前方地势渐低,一片干涸的河床横亘在前。地图上的红点正对着河床上游某处,那里有一块孤立的黑色巨岩,形状像一头伏地的兽。
就是那儿。
他提速,双臂摆动如刀劈空气,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掠行。风灌进耳朵,呼呼作响,右眼金纹不断校准方向,确认那红点始终锁定巨岩。
身后,老者还在喊。
“停下!那是禁地!三百年前就有大能陨在那里!整片区域都被血咒浸透,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!你这是自寻死路!”
陈轩充耳不闻。
他只知道,别人越不让去的地方,就越有可能藏着别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。上辈子被同事抢项目奖金时是这样,这辈子被人当软柿子捏时也是这样。凭什么他们能拿,他就不能碰?
凭什么觉得他不敢?
他奔得更快,脚底与地面撞击的声音越来越重,像战鼓擂动。荒原震动,远处几只逃命的野兔被吓得窜出草丛,又瞬间被他带起的气流掀翻。
快了。
巨岩已在百丈之内。
他甚至能看清岩石表面那些扭曲的刻痕——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,而是人为凿出的符线,早已被风沙磨平大半,可依稀能看出与空中地图边缘的线条吻合。
就在这时,老者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。
“你若执意前行,便别怪我不顾身份出手阻你!”
话音未落,一道紫光从后方激射而出,直取陈轩后心。那不是杀招,而是一道束缚灵符,意图拖慢他的速度。
陈轩早有防备。
他左脚猛踏地面,身形骤然侧移三尺,紫光擦肩而过,轰在前方一块岩石上,炸出碗口大的坑洞。他连停都没停,顺势一个翻身,借力再次加速。
“你拦不住我。”他头也不回,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刚才用阵法压我,现在又想用道理拴我?晚了。”
“我不是你要救的迷途羔羊,”他咬牙,右腿发力,身形如炮弹般再度弹射,“我是自己闯出来的!”
老者站在原地,双手颤抖,紫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望着陈轩远去的背影,又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幅依旧清晰的地图,脸色由惊转惧,最终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完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诱杀之局已启,宿主将至……这一界,要乱了……”
陈轩已冲到巨岩前五十丈。
他能感觉到地面开始微微发烫,脚底传来一种奇异的震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。空气中弥漫出一丝极淡的铁锈味,不是血腥,更像是陈年血渍被阳光晒透后的气味。
他不管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冲过去。
右眼金纹死死锁定红点,双腿肌肉绷紧,准备最后一击冲刺。
就在这时,腰间的《噬灵诀》突然剧烈一震。
书页自动翻开一页,墨色小人陆压的身影一闪而逝,却没有出声,只留下一行焦黑的字迹浮现在书页上,随即迅速消散:
“别信图,信你自己。”
陈轩瞳孔一缩。
下一瞬,他双脚猛然蹬地,身形如离弦之箭,直扑巨岩。
风在身后咆哮,大地在脚下颤抖。
他冲得毫不犹豫。
天空中,地图的红点突然加快了闪烁频率。
而在他身后,老者猛然抬头,脸色剧变。
“地裂……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