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灰黄的尘土被陈轩脚底蹬起,像一道贴地翻滚的烟龙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双腿每一次砸向地面,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震响,荒原像是被钉子一寸寸凿裂。右眼金纹灼热发烫,视野里那块黑色巨岩越来越近,空中红点跳动得急了,像催命的鼓点。
他不管。
他只知道冲。
身后老者的声音炸开:“回来!你不要命啦!”
陈轩牙关咬紧,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骂:“我日他仙人板板的,怕啥!”
话音未落,脚下大地猛地一颤。
咔——!
不是远处,是正从他后脚跟炸开!青灰色的地壳像干涸的河床般龟裂,裂缝瞬间爬过三丈,碎石塌陷,尘土喷涌,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凭空出现,紧追着他奔袭的轨迹撕裂开来。他左脚刚落地,右脚蹬起的那块石头已经滑入深渊,只听“轰”一声闷响,不知坠了多深。
他没停。
反而更快。
山岳体的肌肉记忆在危机中自动校准节奏,每一步都踩在将裂未裂的缝隙边缘。他借着残存的地壳弹跳,身形如浪中行舟,左右微晃,避开两道迎面炸开的裂口。风灌进耳朵,呼啸不止,右眼死死锁住前方——还有五十丈,那块巨岩就立在河床上游,表面刻痕扭曲,像是某种被埋葬多年的符文。
“你疯了吗!”老者又吼,声音变了调。
陈轩头也不回,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说是陷阱,我就偏要踏进去。”
他不信邪。
上辈子加班到猝死,项目被同事抢走,没人替他说话;这辈子被人当软柿子捏,泼脏水、设局陷害,他也忍了太久。别人越不让碰的东西,就越藏着真相。凭什么他们能定规矩?凭什么觉得他不敢掀桌子?
咚!咚!咚!
脚步声越来越重,地面震动加剧。地裂不再只是追着他跑,而是开始横向蔓延,蛛网般向四周扩散。原本稳固的高地开始崩塌,砂砾成片滑落深渊,远处几块孤石接连断裂,轰然砸下,激起漫天烟尘。
老者站在原地,紫袍猎猎,脸色铁青。他抬手就要结印,灵力刚聚于掌心,忽觉脚下一空!
“什么?!”
他猛地低头——一道细小的裂痕正从他足边疾速延伸,眨眼间已横贯三尺!他仓促后撤,足尖一点地面,身形暴退,可那裂口炸得极快,整片立足之地轰然塌陷!
“不好!”
他腾身跃起,紫袍翻飞,人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,朝左侧一块未裂的岩台扑去。指尖几乎够到岩石边缘,脚下碎石却突然滑脱,身体一沉,差点栽进深渊。他闷哼一声,右手猛拍岩壁,借力翻身而上,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,胸口剧烈起伏,额角渗出冷汗。
站定了,他低头看脚下的孤台——不过丈许见方,四周全是张开的大口般的裂缝,深不见底,热风从地底冲出,带着一股陈年铁锈般的腥气。
他抬头,望向前方。
陈轩仍在冲。
身影如刀劈开尘浪,每一步落下,地裂便追着炸开一截。他右腿因山岳体的负荷微微发胀,结晶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但他没减速。左手攥紧腰间储物袋,指节发白,仿佛那里藏着最后的底气。
“蠢货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在唤醒什么!”老者嘶声大喊,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威严,只剩惊惧。
陈轩充耳不闻。
他只听见自己心跳,听见骨骼与肌肉摩擦的闷响,听见风在耳边撕扯。他右眼金纹闪得发烫,视野里那块巨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——岩面刻痕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与空中地图边缘的线条隐隐呼应,像是某种封印的钥匙孔。
三十丈。
地裂已蔓延至河床中央,整片区域如同即将解体的浮冰。陈轩奔跑的路径被迫不断偏移,他左闪右避,靠社畜生涯练出的本能预判裂缝走向——那是无数次赶deadline时,在崩溃边缘找漏洞的直觉。
“别往前了!”老者又吼,声音发颤,“那不是机缘!是坟!三百年前就有大能死在那里!整个区域都被血咒浸透,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!”
陈轩咧嘴一笑,牙齿森白。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出手拦我?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沙,“等到现在,是想看我替你探路?”
老者一滞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他确实迟了。
一开始他还能用言语压人,可用阵法压制失败后,他犹豫了。他本想等陈轩自己知难而退,可这小子根本不怕死,反而越逼越疯。现在地裂已成,空间崩坏,他再出手,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“我不是你要救的迷途羔羊。”陈轩一边狂奔,一边低笑,“我是自己杀出来的。”
他右脚猛然一蹬,踩碎一块将裂未裂的硬土,借力弹射,身形如炮弹般再度提速。风在身后咆哮,地裂紧追不舍,裂缝越扩越宽,已有半丈余阔,深不见底,热浪翻滚。
老者站在孤台上,紫袍一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破损了一角。他双脚稳立,却不敢轻易移动——四周地壳松动,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塌陷。他望着陈轩的背影,眼神复杂,有惊,有惧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惋惜。
“完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诱杀之局已启,宿主将至……这一界,真要乱了……”
陈轩已冲至河床中段。
前方巨岩不足三十丈,空中红点闪烁频率越来越快,几乎连成一片。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更浓了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焦糊气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烧了太久。
他不管。
他只知道,必须冲过去。
右眼金纹死死锁定目标,双腿肌肉绷紧,准备最后一波冲刺。
就在这时,腰间的《噬灵诀》突然一震。
书页无声翻开一页,又缓缓合上。没有墨色小人跳出,没有毒舌嘲讽,只有一丝极细微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,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。
陈轩心头一紧。
陆压从来不会沉默。
可现在,它不说话了。
他来不及多想,脚下大地猛然一抖!
轰——!
一道新裂口自前方斜向炸开,直插他奔袭路线!碎石飞溅,尘土冲天,他本能侧身翻滚,肩头擦过一块崩飞的尖石,火辣辣地疼。他顺势一滚,单膝跪地,手掌按在滚烫的地表,稳住身形。
抬头。
巨岩仍在三十丈外。
地裂却已逼近老者立足的孤台。
裂缝如蛇般蜿蜒而至,老者脸色骤变,猛地抬头,发现头顶岩层也开始剥落。他再不敢耽搁,纵身一跃,朝另一块稍远的岩台扑去。可就在他腾空瞬间,脚下孤台轰然塌陷,紫袍下摆被卷入裂缝,竟被硬生生撕下一角!
他狼狈落地,踉跄几步才站稳,低头看那破损的衣角,双手微微发抖。
陈轩看见了。
他笑了,笑声沙哑:“你也有今天?”
老者怒视他:“你还笑!地裂马上就要连成环!你再往前,整片河床都会塌!到时候谁都逃不掉!”
陈轩缓缓站起,拍掉膝盖上的尘土,右腿钝痛未消,却站得笔直。
“逃?”他冷笑,“我从不逃。”
他盯着前方巨岩,眼神如铁。
“别人越不让去的地方,就越藏着他们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战,“上辈子他们抢我的功劳,这辈子他们堵我的路。凭什么?”
他右脚缓缓抬起,踩在一块尚且完好的硬土上。
“你越怕,我越要去。”
下一瞬,他双腿猛然发力,身形如离弦之箭,再次冲出!
风在耳边呼啸,地裂在身后狂追。
裂缝已连成一片,河床如破碎的镜面,随时可能彻底解体。老者站在摇摇欲坠的岩台上,望着那道逆风而行的身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疯子……真是个疯子……”
陈轩奔得更快。
三十丈的距离,正在缩短。
他右眼金纹灼热发烫,视野里,那块黑色巨岩的表面刻痕,似乎开始微微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