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还在刮,卷着焦土和碎石,在崩裂的河床上空打着旋。陈轩的手掌仍贴在那层蓝光上,五指收拢的瞬间,黑气如活物般钻入光罩缝隙。他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吞噬——掠夺灵力、炼化为己用,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《噬灵诀》突然剧烈震动,不是警告,也不是嘲讽,而是……兴奋。书页在储物袋里疯狂翻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。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从书页深处爆发,顺着他的经脉直冲掌心,像一头饿了万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血味。
“呃!”陈轩闷哼一声,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前一送,整条右臂的肌肉绷得几乎炸裂。他想收手,却发现功法已经脱离掌控,正在自行掠夺。
对面的穿越者甲猛地抽搐,全身剧震,口中原本还在响个不停的系统提示音戛然而止。蓝光护罩开始寸寸龟裂,细小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,每一道破裂都伴随着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超负荷运转后崩解。
“不——!”他喉咙里挤出嘶吼,双眼瞬间翻白,瞳孔剧烈收缩,“那是绑定核心!你会毁了我!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声惨叫,带着极致的惊恐与绝望:“我的金手指!你他妈干了什么?!”
陈轩没回答。他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左手死死按住腰间的《噬灵诀》,试图压制这股失控的吞噬之力。可书页内部的躁动越来越强,黑气不仅没有停止,反而顺着对方的防御结构反向渗透,直接撞入那层蓝光的核心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那里面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真元气息,更不像任何一种他见过的能量。那是一种冰冷、有序、高速流动的东西,像是无数条并行的数据流,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运算与反馈。它不属于这个世界,却真实存在。
“操……”陈轩低声骂了一句,右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痛,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片。他不敢松手,也不敢退后。他知道,一旦中断,这股力量可能会反噬回来,直接冲进他的识海。
穿越者甲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口鼻渗出血丝,双手本能地抓向胸口,像是要保护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,眼神逐渐涣散。
“别……别吞了它……没了这个,我就完了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几乎是在哀求,“我是穿越来的……跟你一样……我们不该打……”
“跟我一样?”陈轩冷笑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,“你也配?”
他五指猛然再收,黑气轰然爆发!
“砰——!”
蓝光彻底炸裂,化作点点残屑消散在风中。穿越者甲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后倒去,重重摔在焦土之上,四肢瘫软,只剩胸膛微弱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而那股被吞噬的能量,正沿着陈轩的右臂经脉疯狂涌入体内。
它不像灵力那样温顺,也不像魔气那样狂暴。它是冷的,精确的,带着一种机械般的节奏感,一节一节地推进,每一段都像在扫描他的身体结构。陈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冰水浸泡,连心跳都像是被人强行调成了固定频率。
“陆压!”他在心里怒吼,“你给我出来!这是怎么回事?!”
没有回应。
书页安静下来,但那种饥饿感仍未消退。它已经吃饱了,却还在舔舐着盘子边缘的残渣。
陈轩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,右手仍贴着自己的胸口,试图稳住体内乱窜的能量流。右腿结晶处的钝痛还在,但现在又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痛取代——来自右眼。
那只琥珀色的魔瞳,突然开始发烫。
不是普通的热,而是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瞳孔深处扎进去,一路烫到脑仁。他抬手抹过右眼,指尖触到的不是血,也不是泪,而是一种奇异的空间扭曲感,像是摸到了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。
他怔了一下。
随即,裂缝出现了。
就在右眼中央,一道细小的裂痕缓缓浮现,形如闪电,边缘微微发亮。透过那道裂缝,他看到了一瞬间的重影——眼前的荒原废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属走廊,冰冷、笔直、灯火通明,墙上还挂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标识牌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等他再眨眼时,一切恢复正常。只有那道裂缝还在,微微开合,像是在呼吸。
“……我靠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他慢慢撑起身子,站直了。双腿还有些发软,但战意却一点点爬了上来。他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穿越者甲,那人已经昏迷,脸色苍白如纸,身上那套战术服也开始褪色,像是失去了能源支撑。
“你说你是穿越来的?”陈轩走过去,一脚踩在他胸口,俯视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,刚才我看到的是啥?”
没有回应。
他也不需要回应。
他抬起右手,再次看向自己的右眼。裂缝依旧存在,不扩大,也不愈合,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,像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门缝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喃喃道。
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,起初很低,像是压抑不住的喘息。接着越来越大,最终变成了一声近乎癫狂的大吼:
“我靠,这啥玩意儿,有点意思!”
声音在荒原上回荡,惊起几只躲在岩缝里的秃鹫。风更大了,吹得他灰袍猎猎作响,三个鼓鼓的储物袋在腰间晃动,《噬灵诀》安静地躺在其中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。
陈轩站在原地,右腿仍有钝痛,右眼裂缝微微闪烁。他低头看着脚下昏迷的男人,脚掌仍压在他的胸口,没有挪开。
远处的地裂仍在蔓延,但速度慢了下来。空中那幅宫殿虚影早已消失,只剩下灰蒙蒙的天。
他没动。
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盯着右眼中的裂缝,等待下一次重影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