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苹把那截铜丝收进布包,旧金属片还搁在工作台上,蓝白色的光一明一暗,节奏和陈默的心跳完全同步。
马良盯着频谱仪屏幕上两道几乎重叠的波形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。
“两片金属可以同步。”
他把新旧两片金属并排放在显微镜载物台上,调整焦距,显示屏上两个晶格结构的对比图一左一右,
旧的那片纹理松散但共振传导效率极高,新的那片排列整齐但响应范围更宽,
“新金属片负责校准,临界值零点四以上,防御范围宽。
旧金属片负责辨识,它存储了你父亲的心跳频率。
如果B-0007再派人出来测试心跳真假,旧金属片能在对方分辨出假信号之前先一步确认,这个心跳是真的。”
“怎么同步?”
陈默把恐龙放在工作台旁边,闹钟还在走,锤子敲在新金属片上,声音又脆又亮。
“把两片金属同时装进恐龙肚子里。卡槽原本只放一片,
但我上次修恐龙的时候发现你爸在卡槽下面留了一个备用位。”
马良用镊子尖轻轻拨开卡槽底部一块极薄的金属挡片,下面果然还有一个同样大小的凹槽,深度刚好能容纳第二片金属,
“他在设计恐龙的时候就预留了双金属片的位置,这个备用位一直没有被使用,它等了将近四十年。”
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:
【陈建国在设计恐龙传感器时预留了双金属片卡槽。他可能早就知道旧金属片在异常能量长期浸泡下会发生晶格变化,也早就准备好了8号柜的备用内衬。】
【他不是被动地留了一手,他在1987年就已经规划好了将近四十年后金属片需要替换和同步的时间节点。】
【他算过旧金属片的老化速度,算过新金属片的校准容差,也算过你会在什么时候打开恐龙肚子里的备用卡槽。】
马良用镊子夹起旧金属片,小心地放进备用卡槽。
新金属片在上,旧金属片在下,两片金属在恐龙肚子里隔着不到一毫米的距离,
闹钟的锤子敲在上面,新金属片发出清脆的叮声,旧金属片在下面应了一声极细微的闷响,
两种声音叠在一起,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点的脚步声。
他盖上恐龙外壳,按了一下尾巴,传感器嘀了一声,频率从单峰变成了双峰。
频谱仪屏幕上两道波形同时跳动,共振频率完全一致,相位差正在自动缩小。
“同步完成。新金属片把旧金属片的共振频率校准到了和你心跳同步的精度。
误差零点零零五,远超零点零一的容差上限。”
马良把频谱仪的数据打印出来递给陈默,纸页上两道波形几乎完全重叠,
只在极细微的局部还有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微小偏差,
“现在恐龙肚子里有两片金属。新的是盾,旧的是矛。
B-0007如果再派人出来测试,它先撞上的是新的,临界值零点四,防御宽度零点二二。
如果它突破了临界值,旧金属片会在最后一道防线上用你父亲的心跳来分辨真假信号。盾破了还有矛。”
苏苹把白蜡烛放在工作台上,火苗的天蓝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极淡,白烟笔直地往上飘。
她拿起恐龙翻到底座内侧,看着那行刻字下面新露出来的备用卡槽挡片。
那片金属挡片藏得极隐蔽,如果不是马良在维修时把恐龙拆到最后一层,根本不可能发现它。
“你爸把该留的东西都留了。备用卡槽、备用金属片、备用钥匙,还有备用的人。”她把恐龙还给陈默,
“昨天半夜那人从裂缝里出来测试了一次,物理锁差零点零三就突破。现在你有两道锁,临界值推回零点四。
他短时间内不会再从裂缝这边进。但防空洞那边还没有同步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从耳机里插进来,背景音是变压器台后面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“防空洞读数零点二零,比凌晨降了零点一二,但比上周巡查的零点一五高了零点零五。
白烟方向还是指向裂缝,没有偏。但我发现一个新东西,防空洞入口的栅栏上有人摸过的痕迹。
有人用手握过栅栏上的铁条,铁条表面沾了一小片黑色纤维,和昨晚裂缝前面砂浆碎片里嵌的那根一样。
黑色棉质针织面料,工作手套。他昨晚从裂缝出来之后来了防空洞,在这里站过。”
弹幕弹出紧急分析:
【那个人凌晨从裂缝里出来,到过防空洞。他没有破坏栅栏,只是站在外面握着铁条往里看。】
【他在观察什么,裂缝那边的读数被新金属片压回去之后,他在确认防空洞这边的读数有没有同步下降,他在收集数据。每一次出现都在收集新数据。】
“他昨晚凌晨在防空洞外面站了多久?”
陈默按住耳机。
“不知道。但铁条上的纤维很新鲜,没有被露水打湿,说明是他走了之后才沾上去的,可能就在你换金属片的前后。
他可能在裂缝那边碰了壁,立刻跑到防空洞这边来看读数有没有变化。”
赵铁柱那边的风忽然停了,槐树的沙沙声戛然而止,
“等一下。白烟方向刚才偏了一下。不是指向裂缝了,往东偏了大概十五度,偏了大概十几秒,又回来了。现在又指向裂缝。”
马良猛敲键盘调出防空洞的实时监测数据。
屏幕上两条曲线,裂缝的零点一八,平稳得像湖面。
防空洞刚才短暂跳到了零点二二,持续十二秒后回落零点二零。
“他在测方向。零点二二,持续时间十二秒,这个时间刚好够他从裂缝走到防空洞再走回去。
他从裂缝出来,在巷子里走了一圈,到防空洞外面站了几秒,又原路返回。
他在确认两个点之间的异常能量传导路径有没有被阻断。”
“换金属片之后裂缝这边的信号突然恢复到了将近四十年前的强度。
这个变化他一定感受到了,假信号从衰减到突然增强,时间点和你们换金属片的时间完全重合。
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,所以跑到防空洞确认。从今晚开始,防空洞需要和裂缝同步校准。
每天早上一次,用同样的新金属片共振频率,你们有两片金属,一片在裂缝,一片在防空洞,
两个点同步振动,让他以为墙这边有两个心跳,两个位置都有锁。”
苏苹说完把恐龙放在马良的工作台上。
赵铁柱那边传来检测仪嘀嘀嘀三声短促的鸣叫。
“读数又跳了一下,零点二二,现在又回到零点二零。他在听。”
“他还会再听几次。”
陈默按住耳机,
“铁柱,从现在开始你守在防空洞,白烟方向每偏一次就在地图上标出来,记录偏移角度和持续时间。
马良在总局同步监控两边的远程数据。
如果有人再摸栅栏,纤维就是第二次接触的证据。”
赵铁柱那边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
“我已经在地图上标了两次偏移,第一次偏东十五度持续十二秒,第二次偏东十八度持续九秒。
他在移动,不是在同一点重复测试。偏移角度在增大,说明他在往巷子反方向走,越走越远。
他下次来可能是明天早上。你今晚把恐龙带过来,防空洞也需要同步。”
陈默从技术科出来,在走廊里碰见李悠悠。
她端着一杯热豆浆,绿萝养护表格夹在胳膊底下,今天的叶子状态栏写着“新叶继续展开”,备注栏加了一行字,
“赵铁柱说裂缝那边稳住了,绿萝也跟着多长了一片新叶。”
她把豆浆递给陈默,说这是食堂新师傅给外勤一组特供的,
赵铁柱去防空洞之前留了一杯在他工位上,她帮他端过来的。
陈默接过豆浆喝了一口。
甜的,加了糖。
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恐龙在口袋里轻轻振动,新旧两片金属在肚子里共振,一秒一次,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一样。
他想起了什么,拿出手机给潘有才发了条消息,问那份站位图是不是六个人各有一份。
潘有才很快回了,“你爸画的,一人一份。我的那份前天寄给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