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有才寄来的快递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边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,
拆开之后里面掉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图纸,纸质发黄发脆,折痕深得快磨出洞来。
陈默把图纸摊开压平,发现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站位图。
图是用铅笔画的,青云巷的平面布局,每一栋楼都用极细的线框标出轮廓,
巷口到巷尾的距离、两边建筑的层高、窗洞位置,全用数字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六个红点分布在图纸的不同位置,每个红点旁边标注了编号、姓名和观察角度。
1号位在裂缝正前方,2号位在地下室门洞后面,3号位在巷口路灯下,4号位在翠苑路街角,5号位在防空洞入口,6号位在香烛店柜台后面。
“他把每个人的位置精确到了角度。”
陈默用手指顺着1号位的标注线划过去,
观察范围正好覆盖裂缝和地下室入口之间的整段巷道路面,角度差不多一百二十度,和上周三他站的位置完全重合。
他当时只是凭感觉站在裂缝前面,心想正对着裂缝就行。
可他爸在1987年画这张图的时候,已经把将近四十年后他儿子会站的位置精确到了角度。
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:
【站位图的编号顺序就是你父亲安排每个人进入防线的时间线。1号位是他自己,裂缝正前方,他每次接触B-0007都是站在这里。】
【2号位是苏苹,地下室门洞后面,1985年她教他凹痕检测之后,每次他站裂缝前面,她就在地下室同步记录异常能量波动。】
【3号位是周景行,巷口路灯下,负责观察巷口进出人员并记录所有进出时间。】
【4号位是潘有才,翠苑路街角,负责接收和传递口头消息,他不属于总局,所以位置不在巷内,但他能看到所有从巷口出来的人。】
【5号位是卫某某,防空洞入口,1986年接触B-0007一次之后被安排离职,但离职后依然负责在防空洞外围监控地下通道出口。】
“6号位是赵凤英。香烛店柜台后面。她的位置和其他五个人都不一样,不在防线上,在防线最里面。”
陈默的手指停在6号位上。
图纸上赵凤英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极小的括号,里面写了四个字:
“最后一道。”
他爸把赵凤英放在香烛店柜台后面,让她守在所有人后面。
如果有人从裂缝里出来,先要经过1号位,然后2号位在地下室能看到,3号位在巷口能拦住,5号位在防空洞能堵截。
如果所有防线都被突破了,赵凤英还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蜡烛,火苗变蓝的时候她就知道该打电话了。
【陈建国把赵凤英放在最后一道防线,因为她的蜡烛是最好的报警器。】
【蓝芯蜡烛对异常能量的灵敏度比检测仪快好几秒,火苗变蓝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知道了。】
【昨晚她打电话给老赵的时候,火苗已经全蓝了。】
陈默把图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内容。
铅笔字,笔迹比正面更潦草,像是画完正面之后临时想到补上去的,
“若1号位缺席,由5号位补。若3号位缺席,由4号位补。若2号位缺席,由6号位补。防线可缩,不可断。”
这句话下面画了一个极简的流程图。
六个编号用箭头连成一圈,每个箭头旁边标注了替补顺序。
他爸在1987年画这张图的时候,已经算好了每个人缺席的情况下谁来补位。
卫某某补他的位置,潘有才补周景行的位置,赵凤英补苏苹的位置。
“他连缺席顺序都排好了。”
陈默掏出手机拍了照,把图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,然后给潘有才发了条消息:
“潘叔,站位图收到了。您说一人一份,其他几份在谁手里。”
潘有才秒回了三个字:“自己找。”
然后追了一条:
“你爸说这份图不能一次全给。谁先站到自己的位置上,谁就能看到下一个人手里的那份。
我这份是前天寄出的,寄之前我把它和5号位的站位图做了比对。
5号位的图在老卫手里。你拿到盒子那天他应该已经给你看过了。”
陈默想起上周三卫某某在巷口把布包递过来的时候,布包内侧隐约透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当时他没有留意,以为那是领取登记表的附件。
卫某某没有告诉他那是什么,只是把盒子放在他手里,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巷口路灯下,3号位。
他当时站的位置就是3号位,周景行的位置。5号位在防空洞,但他那天没有去防空洞,他来了巷口,站在了别人的位置上,
因为那天1号位是空的,陈建国死了将近四十年,5号位补了1号位,潘有才前天寄出的4号位图他已经收到了。
弹幕弹出紧急分析:
【卫某某上周三站的是3号位,巷口路灯下,不是他自己的5号位。】
【他自己的5号位在防空洞,但他那天选择了3号位,因为3号位是周景行的位置。】
【那天周景行也在场,站在巷口对面那个路灯下面,替另一个人守着另一个角度。】
【两个人在同一天各自站在了对方的观察位上,3号位和5号位临时互换了位置。】
【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站位图背面那个替补流程图里的第三条:“若3号位与5号位同时在场,可交叉补位,扩大观察扇面。”】
陈默把信封放进收纳盒夹层,和金属片、信纸放在一起。
他看了看时间,下午三点,离防空洞下一次校准还有一个小时。
他按住耳机呼叫赵铁柱:“铁柱,你那份站位图有没有带在身上。”
赵铁柱秒回:“什么站位图?我没收到过站位图。我连这张图的存在都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委屈,像是在说“你们每个人都有秘密任务,就我一个人在防空洞喂蚊子。”
“你被安排在5号位。5号位是防空洞入口,卫某某的位置。
他上周三站的是3号位,巷口路灯下,说明他现在不用守防空洞,防空洞5号位空缺,你填上去。
卫某某手里有一份5号位的站位图,你需要去找他拿。”
陈默按住耳机快速说了一遍站位图的编号顺序和替补规则,赵铁柱在那边沉默了片刻。
“弄了半天我是替补的替补。”
赵铁柱用一种牙疼般的语气嘀咕完,忽然反应过来,
“等一下。卫某某在哪。这老头神出鬼没的,上次见完面之后再没出现过。”
“去翠苑路找潘有才。他知道卫某某在哪。拿到5号位图之后把防空洞的观察角度发我。”
陈默松开耳机,把图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,然后把信封放进收纳盒的夹层,
和那两封信、金属片、备用电池并排放在一起。
收纳盒的盒盖内侧暗袋里还放着他爸1987年9月13日写的那封信,
“恐龙里的传感器是我从闹钟上拆的。闹钟的锤子装在传感器旁边,所以恐龙尾巴按下去会响。”
闹钟走了将近四十年,走到了今天,而站位图上那些红点,空缺的位置正在被一个一个填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