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团踩着小板凳,把退烧贴贴在妈妈额头上。
退烧贴是上个星期买的,那时候妈妈还没生病,只是说“万一用得上”。团团记得妈妈说的话,每一句都记得。
妈妈的脸红红的,额头烫得吓人。团团学着妈妈以前照顾她的样子,把毛巾放在凉水里泡了泡,拧干,叠成长方形,放在妈妈额头上。毛巾很快就热了,她又拿下来,重新泡凉水。
做了三次。
妈妈动了动嘴唇:“团团……吃饭……”
“吃过了,”团团趴到床边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在说悄悄话,“团团吃了面包,喝了牛奶。妈妈别说话,要好好睡觉。”
妈妈的眼睛又闭上了。
团团把被角掖好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。
出租屋的客厅很小,一张桌子,两个凳子,墙角堆着几个纸箱。纸箱上写着“简宁”两个字,那是妈妈的名字。团团认识这两个字,妈妈教过她。她还认识“团团”,因为妈妈说,这两个字是团团圆圆的意思。
窗户外面,天已经黑了。
团团趴在窗台上,看外面的星星。
星星不多,只有两三颗,挂在高楼的缝隙里。团团伸出小手,像要把星星抓在手里。
“星星,”她小声说,“你能给团团一个爸爸吗?”
没有回答。
星星只是眨着眼。
“团团不要很厉害的爸爸,”她继续说,声音更小了,“会接团团放学就可以。会帮妈妈盖被子就可以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把小脸埋进胳膊里。
“没有也没关系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团团可以自己照顾妈妈。”
窗台上,一滴水渍慢慢洇开。团团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又抬头看星星。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跑回房间,把自己的小书包拿了出来。
书包里有她的水彩笔和图画本。
她翻开图画本,在第一页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。小人儿有圆圆的头,长长的胳膊,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儿,手牵手。
大的是妈妈,小的是团团。
画完了,她看了很久,又在大的小人儿旁边,画了一个更高的小人儿。
她给这个小人儿画了一顶帽子。
这是爸爸。
她没有见过爸爸,但她觉得,爸爸应该戴帽子。故事书里的英雄都戴帽子。
画完最后一笔,她趴在本子上睡着了。
梦里,戴帽子的爸爸来接她放学。